谢允敲击椅子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眼神复杂的看着谢弈,似乎在权衡当今局面。谢弈的理由无懈可击,若强行赐婚,倒显得他这个皇帝不顾大局,不识人才了。
而鹿宁那宁死不从的激烈反应,也确实是个麻烦。
沉默了片刻,谢允忽然轻笑一声,淡淡道:“玄英所言,倒也有几分道理,是朕思虑不周了。”
他对着依旧跪着的鹿宁抬了抬手:“鹿爱卿,起来吧。朕知你报国心切,赐婚之事,就此作罢。你仍是朕的征北将军,北疆安危,还望爱卿多多费心。”
“谢陛下隆恩!”鹿宁颤声回答,强撑着精神站了起来,垂首退回到几桌后。
然而,谢允的目光并未从谢弈身上移开,语气带着长辈般的关切:“不过,玄英啊,鹿将军的婚事可以暂缓,你自己的终身大事,却不能再拖了。朕记得,你比宁王只小两岁吧?身为亲王,肩负宗室之责,开枝散叶,绵延后嗣,亦是本分。”
他巧妙地将压力从鹿宁身上,重新转嫁到了谢弈身上,逼他表态,也是在试探他刚才那番言论背后是否藏着私心。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谢弈身上。
谢弈迎着谢允审视的目光,缓缓开口道:“回皇兄,臣弟心中确有一人。”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她并非名门贵女,亦非倾城绝色。然其品性高洁,坚韧不拔,曾救过臣弟,臣弟此生不敢忘。”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鹿宁,又迅速收回。
“臣弟与她早有约定。”谢弈道,“待北疆战事彻底平息,臣弟必当亲赴她面前郑重求娶,彼时再恳请皇兄降下恩旨,为臣弟主婚!在此之前,臣弟心中,再容不下他人,请皇兄体谅臣弟一片痴心。”
谢允闻言,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哈哈哈!原来如此!朕的堂弟竟还是个痴情种子!好!朕准了!朕就等着那一天,亲自为玄英主持大婚!只是……”皇帝的笑容微敛,催促道,“这战事,玄英还需多加把劲,莫要让朕和那位佳人等得太久了!”
“臣弟谨记皇兄教诲,必当竭尽全力,早日肃清边患!”谢弈躬身应道。
就这样,一场针对鹿宁的赐婚危机,在谢弈的帮助下,终于彻底化解。
鹿宁垂着眼,心里却翻江倒海。
谢弈心上人是谁?
为何感觉他说话时,似乎看了自己一眼?
无数的疑问在她心中翻涌。
皇帝的猜忌,谢染的暗算,再加上谢弈这突如其来的心上人。这繁华的宫宴,在她眼中已是步步惊心。
丝竹之声依旧悠扬,宫女们奉上新的酒菜。
谢允再次举杯,对着鹿宁的方向,笑容温和道:“鹿爱卿,方才受惊了。来,朕再敬你一杯,压压惊!北疆之功,朕心甚慰,日后还需爱卿多多为朕分忧!”
“末将惶恐,谢陛下隆恩!”鹿宁立刻端起面前宫女新斟满的琉璃杯。
杯中酒液清澈,散发出醇厚的香气。她依礼微微抬起酒杯,抿了一口,却突然顿住。
她发觉酒的味道不对,里面似乎有迷药!
鹿宁的心脏狂跳起来,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
是谁?!
皇帝,宁王,还是某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更可怕的是,这是剧本里从未出现过的剧情!
恐怕与她猜测的另一个觉醒者有关!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明白不能喝这杯酒。一旦在这种场合神智昏沉,吐露了什么,后果不堪设想!
谢允含笑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似乎等待着她喝酒。谢染也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神中闪烁着她看不懂的光芒。
周围的目光聚焦过来,各怀心思。
鹿宁脑中闪过数个念头,随即脸上堆起感激的笑容,手腕一抬,仿佛要一饮而尽。
然而,就在杯口即将碰到嘴唇的瞬间,她的手腕突然一抖,大半杯清澈的酒液泼洒在了胸口处,深色的酒渍迅速在衣襟上晕开一大片。
“末将该死!御前失仪!请陛下责罚!”鹿宁立刻放下酒杯,一脸懊恼地站起身,连连请罪,惊慌道,“末将笨手笨脚,竟污了衣服,求陛下恕罪!”
谢允的眉头微皱,看着鹿宁胸前那刺眼的酒渍,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下情绪。
“鹿爱卿何须如此惊慌。”谢允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几分审视,“一件衣服而已,污了便污了。来人,带鹿将军去更衣。”
他挥了挥手,立刻有宫女上前。
“谢陛下宽宏!”鹿宁立刻谢恩,只是心中不敢懈怠。
她知道,刚才抿的那一小口酒很快就会发作。当务之急,是离开这危险的宴席!
“末将失陪片刻。”鹿宁对着谢允和席间众人行了一礼,强作镇定地跟着引路的宫女,快步离开了宫宴,走向偏僻的宫殿更衣处。
*
丝竹声在身后若隐若现,夜风带着寒意吹拂在脸上,让鹿宁因紧张而混乱的头脑稍稍冷静。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细微的眩晕感正悄然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