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玄英回村时时辰尚早,外出的几人还未归来。眼见村中妇人都开始洗菜起灶,为晚饭做准备,穆玄英头顶灵光又是一亮,忙摸了些银钱向村民央来食材锅灶,又向妇人们虚心求教,试图亲自下厨,也为家中人们做出桌惊艳亮眼的晚饭来。
八生是第一个回来的,刚放下手中伞便被穆玄英拉了过去,一筷子鸡肉已怼到了嘴边。
穆玄英殷切道:“来得正好,快帮我尝尝是咸是淡?”
八生乖乖咬了一口,道:“好像没什么滋味。”
“我放了挺多盐的啊……”穆玄英挠挠头,又撒了一把,翻炒匀后递给八生。
八生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道:“仙长相信自己就好,何必非要我来尝呢?”
“菜又不是一个人在吃,当然要尽量让每个人都满意。”穆玄英吹了吹滚烫的菜,“而且做菜不尝菜,这是那些婶姨们教我的。”
八生只好又吃了一口,评价道:“……还是没什么味道。罢了,仙长,可能我吃口就是比较重吧。”
穆玄英想着确实不能再咸了,便象征性又加了十分克制的一撮,暂时放过八生了。
莫雨陈月长孙笑倒是一起回来的,回来时桌上已经摆了七八盘菜和热腾腾的饭,对于一日都奔波在外饥肠辘辘的人来说,这场景当是很能安抚人心灵的。只是比起昨日吸人的色香,只能说……唯有创意十分值得肯定。
四人面面相觑,都在等着对方先下第一筷子。
穆玄英笑眯眯地看着四个人:“怎么都不吃啊?我亲手做的,花了好多心思呢。”
四人:“……”
长孙笑咳了一声:“莫兄可不要辜负玄英的一番心意。”
陈月起身:“你们先吃着,我去找吴婶婶讨些花酿来。”
一个仙人指路,一个临阵脱逃,莫雨无法,只好肩负起兄长的责任,向锅中伸出筷子:“这是?”
穆玄英道:“水煮鱼啊,选的都是很鲜嫩的河鲜。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举头望明月’。”
莫雨试图把露出锅外死不瞑目的鱼头拨开,一筷子下去才隐约觉得不妙。直至把一整条完整的鱼从锅里捞出来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莫雨:“……不然,你还是让它低头归故乡吧。”
八生赶忙打圆场:“没事的,卖相也不能说明什么,说不定很好吃呢?”他用筷子拨弄了几下,“你看,鱼鳞都去得很干净啊。”
但当他从鱼腹夹起一块,却连带着掏出一大团内脏时,也险些丢了筷子。
“不是我不想去掉啊!”穆玄英连连摆手,“我本想杀鱼,实在太滑不留手了,它自己一头蹿进了油锅里,我又不能马上把它捞出来,想着等做完了再清理也不是不行,但做完了,又不想破坏它的完整性,反正吃的时候剔出来就好了呀!”
听他描述得忙碌复杂,莫雨又有些不忍苛责,只好落筷进下一个卖相尚且不错的碗中。
“这菜很简单好做!”穆玄英眉飞色舞道,“听说是洄游流域特有的小鱼,很小一只,晒干后可以贮存很久,拿来与鸡蛋一并蒸制可以提高鲜味。你看这晶莹剔透的样子,可不就和庄子所言姑射山的神人一般?所以叫‘玉骨冰肌’。”
莫雨吃了一口,倒没什么太异常的反应。见状,长孙笑便也将信将疑地动了筷子,可不过一口下肚,面色即刻变得十分精彩。
他嚼了嚼,又嚼了嚼,尽量保持和颜悦色道:“玄英啊,这姑射山的仙子鱼确保新鲜吗?”
“当然。”穆玄英笑道,“就因为足够新鲜,为了不破坏这种鲜味,我才没有加任何葱姜蒜。”
长孙笑艰难地将口中腥到几乎发臭的鱼咽下,由衷道:“下次还是加些吧。”
出去逃难许久的陈月回来了,手中拿着一坛酒酿,勉强救了众人快要失灵的味觉。
穆玄英把眼前菜往陈月面前推了推:“尝尝这鸡,我让八生帮忙尝过味道的,应该还不错。”
陈月颇有几分怀疑,又见长孙笑拼命冲自己摇头,眼泪都快飞了出来,退意不由更甚。可还没坐下,整个人又被莫雨从后一推。
莫雨:“不要辜负毛毛的心意。”
陈月:“……”
陈月无法,只能勉强下了一筷子,可方才放进口中,脸上就浮现出一种极要命的菜色。
“好咸!好咸!”神农尝百草恐也没有遭受过这等酷刑,陈月眉头蹙成一团扭曲的结,“怎么会这么咸?不是有人尝过了吗?”
众人齐齐望向一脸茫然的八生,恍然:“他又没有味觉!怎么能作参考呢!”
莫雨忽道:“我知道了,这道菜定然叫‘会须一饮三百杯’。”
众人闻言哄笑开来,情热酒暖,竟然就着大碗白水斯哈斯哈地将穆玄英满桌的心意吃了个七七八八。只是在他感动非常询问众人明日还想吃些什么时,十分异口同声地谢绝了他的好意。
第二日,三人如旧出门采办,留下穆玄英在村中,不多时也遇上了赴约而来的归故渊。
除却工具,对方今日还特意带了个小食盒送给穆玄英,里面零零碎碎放了不同的特产,有时鲜的枇杷、一小罐千岛银针、还有些说是自制的葛粉虾酱,并上一小壶土烧酒。分量虽都不多,种类却十分丰富,穆玄英格外珍惜,连连道谢。
两人边聊边赶路,待到慈母祠前,便开始敲敲打打忙碌起来。
光是干活难免无趣,穆玄英起了个话头道:“那夜之后,你们还发现了什么异样不曾?”
“倒是没怎么再看到那帮人的影踪,只是隐约听渡口的船夫道,有些口音甚异的人打探过往东海的路。”归故渊嫌太长的发带碍事,索性咬在嘴中,一边骑在半空中比划了下原本的木梁高度一边道,“或许这群人已经动身前往东海了。”
穆玄英蹙眉:“又是东海?”
“怎么?”归故渊看了他一眼,直觉不对,“东海要发生什么事吗?”
穆玄英同他简单道了前情,也眼见他面色愈来愈不好看。归故渊沉思半晌,后道:“其实那帮高句丽人的来历,我们倒是弄清楚了。他们的武学很是特别,只要稍有了解,一眼便能分辨。”
穆玄英先是个武人,而后才是个捉妖师,闻言十分好奇:“有多特别?”
“他们出自一个叫‘月泉宗’的宗门,其武学源自天然,与水、月、影密切相关。宗门弟子常在月下泉边参悟武学,月与水于他们而言,更是拥有疗愈之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