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自己的耳朵,乃至于自己的脖颈,都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爆红,发烫。
烫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那个吻,其实很轻,也很短暂。
就像是一片羽毛,轻轻地,拂过水面,带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可对于温年来说,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顾凛川那微凉的鼻尖,轻轻地,擦过他手背上那层细小的绒毛时,所带来的,那种细微而又清晰的痒意。
他也能闻到,从对方身上传来的,那股更加浓郁的、带着病中独有气息的木质冷香。
温年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他只是睁大了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顾凛川那低垂着的眼睑,和他那长而密的睫毛。
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无法思考。
直到,那片柔软温热的触感,终于离开。
顾凛川,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深邃的眼眸,再一次,对上了温年那双因为过度震惊而显得有些失焦的眼睛。
温年的理智,在这一刻,终于回笼。
他像是突然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给狠狠烫了一下似的,猛地,将自己的手,从对方的桎梏中,用力地抽了出来!
因为用力过猛,他的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往后踉跄了一步。
后背,再一次,重重地撞在了墙壁上。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心乱如麻。
这是温年此刻唯一的感受。
他低着头,不敢再去看顾凛公司的视线。
他的目光,只能死死地,盯着自己那只刚刚被亲吻过的手。
手背上,仿佛还残留着对方嘴唇上那滚烫的、柔软的触感。
那感觉,是如此的清晰,如此的鲜明,像是被烙铁给烫上了一个无形的烙印一样,怎么样都无法忽视。
羞耻。
难堪。
还有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陌生的,悸动。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都像是决了堤的洪水一样,疯狂地,涌上他的心头。
将他整个人,都给彻底淹没了。
他想逃。
他想立刻,马上,从这个地方消失。
他想找个没有人的角落,把自己给藏起来。
他不想再面对顾凛川,不想再看到那双能把人吸进去的眼睛,更不想再回味刚才那个让他浑身血液都逆流的吻。
可是,这一次。
当这个念头,再一次,从心底里冒出来的时候。
温年的脚,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牢牢地钉在了原地一样,一步,都动弹不得。
他没有像之前每一次那样,在感到羞耻和难堪的时候,就立刻转身,狼狈地逃跑。
他就只是站在原地。
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低着头,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着。
用急促的、紊乱的呼吸,来平复自己那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
他没有逃跑。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
以一种沉默的,默认的姿态,接受了这一次,彻底超越了“治疗”范畴的,亲密接触。
空气,再一次,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昏暗的走廊灯光,从半开的门缝里挤进来,在地上投下两道被拉得极长的、交织在一起的影子。
影子里,一个站着,一个靠着墙。
谁都没有说话。
谁都没有再动。
只有两道急促而又紊乱的呼吸声,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交织着,纠缠着,形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的拉扯。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或许只是一分钟,又或许是十分钟。
一道沙哑到极致的,带着浓浓歉意的声音,终于打破了这片死寂。
“……对不起。”
温年猛地抬起头。
他看到,顾凛川就站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
他依旧靠着另一边的墙壁,高大的身躯,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佝偻,带着一种病态的脆弱。
他的脸色,比刚才似乎更加苍白了一些。
额头上,又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那双看着温年的眼睛里,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懊悔,有挣扎,还有一丝……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有察觉到的,后怕。
他像是……很怕自己会把他给吓跑一样。
看着这样的顾凛川,温年那颗还在疯狂跳动的心,突然就……没来由地,安定下来了一些。
他张了张嘴,想说“没关系”。
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这三个字,太过苍白,也太过虚伪。
怎么可能没关系?
他明明……在意得要命。
最终,他只是抿了抿唇,将头,偏向了一边,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用一种很低很低,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你,还难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