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从苏时铮口中得知真相后,赵景行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魂。医院里那个倒在血泊中的苍白身影,不断地在他眼前闪现,与网络中那个会哭会笑、会撒娇会写诗的“永怀”重叠交错,最终化作一把冰冷的匕首,日夜绞剐着他的良心。
“是我害了她……”
“我差点杀了她……”
这两句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中循环往复,啃噬着他仅存的理智。
他再也无法像以前一样专注于工作。办公室里,他对着电脑屏幕,眼神涣散,文件上的字迹模糊成一片,无法进入大脑。同事跟他说话,他常常要反应好几秒才能回过神来,答非所问。开会时,他坐在角落,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眉头紧锁,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痛苦和懊悔里,对周围的讨论充耳不闻。
这种魂不守舍的状态太过明显,很快引起了同事的注意。一天午休,一个平时关系还算不错、但以嘴碎和爱打听闻名的同事老刘,凑过来关切地问:“老赵,你最近怎么回事?脸色这么差,老是心不在焉的?家里出什么事了?”
若是往常,赵景行定会用工作太累之类的借口搪塞过去。但此刻,他正被巨大的内疚和痛苦憋得几乎窒息,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他看着老刘“关切”的眼神,心理防线已然崩溃,竟鬼使神差地,像是找到了一个树洞般,哑着嗓子,将他和江兮染之间的事情(当然,省略了许多细节和江兮染的自杀未遂),模糊地、痛苦地倾诉了出来。话语里充满了自责和迷茫,只说自己可能伤害了一个很依赖他的小女孩,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本意或许是想寻求一丝微不足道的理解或安慰,但他完全低估了人性中猎奇和传播的力量。
老刘听着这匪夷所思的“忘年网恋”故事,眼睛越瞪越大,表面上附和着安慰了几句“看开点”、“不是你的错”,内心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充满了与人分享这惊人八卦的兴奋感。
于是,不过半天功夫,“赵景行在网上找了个十几岁的小女朋友,把人小姑娘骗得神魂颠倒,现在又不想负责,弄得人家要死要活,他自己也快崩溃了”的流言版本,就在单位的小圈子里悄然传开了。
人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看向赵景行的目光,从之前的疑惑变成了各种复杂的情绪:有鄙夷,有好奇,有幸灾乐祸,也有几分看热闹的兴奋。
“真没想到老赵是这种人……”
“平时看起来挺正派的,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啧啧,都快退休的人了,还搞这些,对得起家里老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