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东西和天气一起冷了下来。
这次的政治小测是谭汝秋出的题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快要月考了想挫挫学生们的锐气,小测的选择题难到令人恶心,还根本写不完,下课铃一响,课代表卷子一收,教室就响起了各式各样的哀嚎声。
“好恶心啊什么玩意啊!”
“我靠我都不敢想我会考几分……”
“第五题选啥选啥!有没有人知道啊感觉每个都是对的啊!”
“怎么办啊我好多C感觉像是乱选的呜呜呜!”
“苍天啊!世界末日就不能提前两天来吗?”
“……”
“完蛋了,我连续四个选的一样!”从焦头烂额中缓过神来,黄书朗马上又陷入了新一轮的焦虑,“班长班长!快让我对对答案!”
他一脸绝望地扑过去,想抢王轻的试题卷,却被主人冰冷的拒绝了。
王轻拿原来用来当垫板的《学法》压住卷子,态度坚决如铁:“晚自习就要讲评了,我希望接受死亡之前吃一顿好饭。”
于是黄书朗转移目标,想和谢昱宁对答案,谢昱宁直接头一扭,把卷子塞桌子里了。
“天杀的甲乙丙丁天天偷东西怎么还不抓进去!”
后排,蒋诗淇一脸悲怆,哭丧着脸转头,“豆子,你说今晚的‘审判’过后,我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吗?”
“难说。”窦途也臭着一张脸,要把试卷盯出个洞了,“这真的是政治考试吗?我总感觉是在考数学。”
“诶许哥,第八题你选的啥?”他指着题目,偏头看向许存真。
许存真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扫了眼题目后答道,“我选了C,但不一定对,我感觉D也很有可能。”
“Yes!”赶来对答案的黄书朗听了一耳朵,兴奋得蹦了两下,“CCCCC!肯定是C!我们俩都是一样的了!肯定没问题!”
许存真被他逗得一乐,“你的答案比我更有公信力。”
窦途一看自己的卷子,“半场开香槟,等着吧,我看这道题得选D。”
蒋诗淇和窦途一击掌,“就是!我为D哥举大旗,不选D大仙倒立洗头!”
“凭啥你输了我要倒立洗头?!”黄书朗怒了,两个人又小学生似的争了起来。
“许哥,今晚小谭和美岱姐调班了,要讲试卷,你还去兼职啊?”
看到许存真背上包准备走了,窦途忍不住问了一句。
“嗯,和谭老师说过了。”
许存真点点头。感受到一丝似有若无的视线,他抬头,正对上一双藏着关切的漂亮眼睛。眨眼间那眸中的情绪一变,他的神情又冷漠起来。
“那选择题答案晚上我发给你。”窦途说。
许存真抽回神,感激道,“好,谢谢了。”再抬眼看过去时,只剩下一个冰冷的后脑勺。
笃笃笃,房门被敲响。
许存真回头看去,一个美艳温柔的女人站在门口,对他笑了笑,“小许,你吃点夜宵再回去吧?”
还不等他拒绝,女人又板起脸,故作不高兴道,“你再拒绝我可要不开心了,反正又不是特意给你做的,你难受个什么劲?”
悦悦拉了一下他的手,“小许哥哥,你陪我吃一点吧!”她说着压低了声音,在许存真耳边道,“妈妈又做了大补汤,超难喝,你就当救我一命了,拜托拜托!”
小女孩眨着大大的眼睛,嘴角下撇,老可怜了。悦悦不是一个爱撒娇姑娘,不常做这样的表情,看来确实是很讨厌喝汤了。想到自己妹妹,许存真心里又软了一下,遂答应下来。
补课一般是在八点半结束,今天悦悦效率出奇得高,还提前了十分钟。说是夜宵,悦悦也只是被盯着喝了一小碗热汤,就皱着张脸被钟晴赶去洗漱阅读了。
“全都吃干净啊,不准给我剩,这么大人了别像房间里那小学生似的,喝个汤还要剩个底。”
钟晴端着碗从厨房出来,放在许存真手边。
脸大小的碗里是清澄的汤,表面浮着一层油星,金灿灿的,柔韧米白的面条沉在碗底,上面是软糯的板栗和香甜的红枣,看着就很诱人,许存真拿筷子一翻,面条下面还埋着两个鸡腿。
他放下筷子,有些为难地看向钟晴,“晴姐,这您让我怎么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悦悦那小兔崽子喝剩的,又没专门给你做。”钟晴顿了顿,觑着他的表情又说,“你就当帮姐一个忙,成吧?你不喝也要倒了,多浪费?”
许存真于是又抓起筷子,“那行,谢谢晴姐,但是下次您别特意给我做面了,太麻烦了。”
钟晴说,“哪里麻烦了?你替我觉得了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总是不吃晚饭,看你瘦成什么样了?哪里有个男孩子的样子?”
心像是在温水里泡着,许存真吃着面,耳根都臊得有点红。
钟晴还在絮絮叨叨,“不晓得你这孩子怎么总是跟别人这么客气,生怕欠了什么,一碗面而已,啰啰嗦嗦的。”
“我跟你说,你老这样不行的,人活着不能把什么都算清楚了,算的太清楚,反而就把自己跟别人推远了,知道不咯?”
许存真点点头,“您说的我都会记住的,我努力改。”
“你记住个鬼!”钟晴瞪他,“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别跟我您您您的,都把我喊老了!”
许存真于是改口,“知道了,谢谢姐。”
钟晴眼睛还瞪着,看他一副乖巧的样子,又不忍心再凶他了,眼睛往旁边一瞥,催促道,“别发呆了,快点吃,吃完早点回家写作业去!别给自己耽误了,我还指着你给我考个清华北大回来嘞。”
男生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只点了点头,应下了。
钟晴趿拉着拖鞋去房间看悦悦有没有在认真看书。她身后明亮温暖的餐厅,热汤氤氲出的雾气朦胧了男生的视线,他吃完了这碗汤面,如钟晴所希望的一点汤都没剩。
九点半铃声响过,市一中高二下晚自习,从致远楼向南北两道门开出松松垮垮的两条长队。
袁了凡在一楼等着,看到谢昱宁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立马跑过去搂住了他的肩,“走呗,今晚去我家睡,你妈她想你了,夜不能寐饭不能食。”
谢昱宁看他一眼,“你又干坏事了?”
袁了凡脸一苦,“手机被袁大头缴掉了,刚打的电话给曲折桂同志,你今晚要不去,就等着明天给你哥我收尸吧!”
谢昱宁面无表情在他手臂上拧了一把,疼得袁了凡赶紧松开了搭在他肩上了手。
“别总让我和我姐给你当挡箭牌,上课不玩手机什么事都没了。”
黄书朗笑得不行,“凡哥,这事儿你找我同桌没用,你得找他呀——蒋委员长,专打袁大头。”
他说着撞了撞蒋诗淇的肩,蒋诗淇呲着牙,从后面勒住他的脖子,“我先打死你这个封建余孽!!”
袁了凡没时间跟他们闹了,快走两步又凑到谢昱宁身边,“话不能这么说,你不也玩吗?今天你帮兄弟我,明天兄弟我帮你,互利互惠的事。”
谢昱宁噎了一下,回想了一下自己这几个月,别说上课了,只要在学校里,手机都没开过机,就又硬气起来,“我不去,我还要回去跟赵雨桐练合奏呢,放她鸽子她明天——她这个月都不会放过我!”
“我来跟小赵商议!你放一万个心!”袁了凡又重新搂住他,“走吧走吧!宁宁宁宁宁宁!我们都好久没一起打游戏了,我允许你把我农场里的菜都偷光,好吧?”
谢昱宁哼了一声,“这还要你允许?”
门一开,袁了凡就大喊了一声,“妈!你儿子回来了!”
“回来得正好!我今天非要……”
袁大头年纪大了,仗着资历深爱训人,脾气上来了校长面子也不给,曲折桂听完那个电话脸都臊得通红,坐在沙发上思考了半天的人生。
这会儿听着门口的动静火气又蹿上来了,她抓起鸡毛掸子带风似的走到门厅,打算把这倒霉儿子就地正法,一看玄关站的人,举起的手忽然就停在半空。
“干妈。”谢昱宁叫了一声,然后露出一个十分标准的笑容,“凡仔说你想我了,刚好我有好多数学题没弄明白,就直接过来了。”
“我晚上可以在这里睡吗?我怕会弄到很晚。”
曲折桂把鸡毛掸子扔在袁了凡怀里,两只手狠狠揉了揉谢昱宁的脸,“说什么傻话呢?干妈家就是你家,袁了凡这蠢蛋被赶出家门了都有你一间房。”
她说着,搂着谢昱宁的肩往客厅去,“你先坐会儿,干妈给你做点好吃的,吃饱了你再读书,你好久没过来了,我感觉你瘦的都不行了。”
“没瘦干妈,是衣服大了。”他温声安抚完,又笑眯起眼睛,“但是我真饿了,好想吃干妈煮的米粉啊,还要两个荷包蛋。”
乖巧的男生竖起两根手指晃了晃,曲折桂连忙应了,一晚上嘴角都没下来过,连袁了凡这个蠢蛋都捎带着吃了碗粉。
不过袁了凡这傻蛋别的不说,数学题是精通得很,他一帮忙,谢昱宁剩下那点“一对一作业”很快就全写完了。只是靠他自己思考的内容很少,躺在床上难免就会有点心虚。翻来覆去想,又觉得反正都闹成这样了,平常也不讲话,就当交个差算了,管他这么多。
——“……所以,那天许哥突然问我我们平常爱在哪聚餐,爱点些什么,都是为了你?”
——“你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就算是朋友,也要有来有往才对。”
——“不过,我是真的很想了解你。你喜欢听什么歌,喜欢……一切,我都想要了解,只要你愿意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