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雅人预言,太阳在2012年的12月21日落下之后便不会再升起,地球将会陷入三天的黑暗当中。
地球三日永夜,将会发生什么?
起初或许只是停水停电,通讯中断;紧接着,出现多起连环车祸,飞机坠机;
长期处于黑暗高压环境下的人们,一切的负面情绪都极容易被放大,失眠、抑郁、焦虑狂躁,一只一只工蚁离开自己的岗位,社会秩序崩塌,犯罪率飙升,自杀率也飙升;
化石燃料需求飙升,人类出现能源危机,从地方小范围混乱,到国家与国家的对峙,战火纷飞,民不聊生。
更可怕的是大自然的崩溃。
底层食物链遭到严重破坏,生态平衡被打破;森林大火,生灵涂炭,海啸、台风、火山爆发、大地震不知道哪一个先来,亦或许是同时发生,吞没人类文明,将在发展中的一切变为历史,开启新的纪元。
这将会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可怕灾难,整个人类族群都将无人生还,是各种意义上的世界末日。
有关于“世界末日”的话题在那时十分火热,12月3日起就上了新浪微博的头条,各种贴吧论坛里都有人在讨论这件事,尽管国家进行了科学辟谣与安抚,但依然有人怀着“宁信其有”的想法。当时网上有一句流行语:“如果玛雅历法正确,我就不还信用卡欠款了”。同样流行的语句还有:“我就不再为期末考试而学习了。”
然而真正脱离网络与闲暇时间,学生们仍旧为课业苦恼,大人们也仍旧为生活奔波。
12月20日,世界末日到来的前一天,阳光正好,又是在午后,晒得人倦意浓重。
高中生的体育课没什么花样,顶着寒风和暖阳跑了两圈,身体也逐渐回温,再做了个准备活动就让他们解散了。那时离联考已经不剩多少时间,一班许多人态度慎重,体育课不能回教室,就带了书或者习题围在小树林里的几个石桌上看,也有在小亭子里背书的,或者嫌讨论题目太吵,干脆在操场上找一块阴凉地独行。
不过一班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热爱学习。
操场上的旧单杠区,星点的阳光落在那三张原来给谢昱宁用来睡觉的就书桌上。
许存真手下压着昨天的小测卷和好几本参考书,正有条不紊地做着题目解析。这节课后是数学课,窦途熬夜打游戏欠着卷子没写,只能放弃跟蒋诗淇他们打篮球,老老实实挨在许存真身边奋笔疾书。
黄书朗最近看比赛看得手痒,缠着谢昱宁陪他打羽毛球。
谢昱宁不太会打羽毛球,准确来说,他什么需要技术的运动都不太会。他小时候身体弱,家里人不让到外面跑,长大了以后身体结实了不少,那不爱动的性子又养成了。要不是黄书朗实在烦的不行,还“主动”说要帮他把历史作业写了,他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不过羽毛球不比其他球类运动,稍微接触一下,只要要求不太严苛,接接球还是可以的。更何况像谢昱宁这种天生四肢修长协调的天之骄子,黄书朗教了几回合后,很快就能把球击得又高又远。
打了一会觉得热,两人把校服外套脱了叠在空了的那张桌上。
在潭州市一中,校服就是学生的第二张脸,无论什么时节,学生着装必须以校服示人。市一中的冬季校服与秋季校服设计相似,中国式校服祖传的肥大版型,黑白色系,并不算太难看,但实在不够保暖,于是冬天里,学校就多了许多里面是羽绒服外面是秋季校服的“熊猫球”。
谢昱宁不愿意变身“熊猫球”,外套下仅仅穿了件加绒的卫衣,对比起“毛绒绒”的黄书朗来说,视觉上确实清俊不少。
男生平直的肩已然有了成人的味道,虽然还有些单薄,撑着衣服却让人感觉到足够的安全感,挥拍时带动的手腕,时不时从袖口漏出,圆钝的腕骨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白皙的皮,看起来那么脆弱,击球时又那么有力量,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虽然球击得有些七零八落吧,倒也不失为一种可爱。
“很少见你这样。”
许存真眼睛眨了两下,下移的视线带动了迟滞的思绪。
“什么?”
窦途朝某个方向挑了挑眉,“眼珠都快瞪出来了。你跟谢昱宁闹矛盾呢?”
许存真的眼睛向下瞥去,指尖轻搓了一下页脚,并不搭话。
窦途笑了一下,“从前没发现你是这样的人,果然还是距离产生美。”
“哪样?”许存真朝他看来。
“清高,冷淡,世界里只有自己,嗯……特立独行?”窦途想着想着又笑了,“但是现在,特别是这几天,才发现你原来也是个胆小鬼,还是个拧巴的胆小鬼。”
许存真这下也露出一个淡笑,“那你可能现在才‘觉得’对了。”
“那你没想过找他聊聊?就这么一直僵着,你不搭理我我不搭理你的,都是朋友,搞得我们几个也有点尴尬。”
“不用在意我。”
他先是淡淡来了这么一句,后来想了想又说,“他不是很想跟我说话,我……不太想给他造成困扰。”
“嗷。”窦途点点头。
还没安静下来写两个字,他又把笔放下了,带着椅子往许存真那边移,“诶,许哥,知道明天啥日子吧?”
“周五?十二月二十一号?冬至?”
许存真一连说了三个,窦途一连摇了三次头,“啧,你是住在中世纪吗?论坛不看,新闻也不看?明天是世界末日啊!”
“……我不信这个。”
许存真欲言又止看了他一眼,又委婉补充道,“窦途,虽然联考压力大,但我觉得我们还是得相信科学。”
“……”
“?谁跟你说考试了?!”窦途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凡事总有个万一吧?万一呢?万一明天太阳就不会再升起了呢?万一明天就山崩地裂火星撞地球外星人占领世界了呢?”
“如果今天就是见的最后一面,那那些想说没说的话,多遗憾?”
许存真听后默了一瞬,看向他的目光忽然有些耐人寻味,“你好像和我想象的也不大一样。”
窦途:“?”
“你是想给我们调节关系,还是在给你自己壮胆?”
或许是长久的压抑让他忍不住想要暴露,他很少会有这样直白的时候。
这直白让窦途一噎,脸色霎时一阵红,“……我那不一样。”
许存真笑了一声,“没多大区别。”
“区别大……”话音戛然而止,男生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在那坦然的眼神下,忽然就读懂了。
“嘶……”
许存真突然痛呼一声,什么东西就倏地飞了过来,重重砸在了他的嘴角。
紧接着就是几声惊呼声和一阵椅子摩擦地面刺耳的“呲啦”。
一枚羽毛球从他的嘴角弹到地面,扑腾两下,停住了。
窦途没空尴尬了,视线在“肇事者”和“受害者”之间穿梭了几回,忍不住感叹,“我去啊,天降良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