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卖部出来，沿着长长的坡，两个人并肩往上走。原本惨败的落叶在日光里也显得暖融融，敷在嘴角的冰棍丝丝冒着凉气。

“这个时候了居然还卖冰棍。”

谢昱宁刻意避开落叶在走，影子随着他不疾不徐地移。许存真跟着他，一步的距离，又刻意走在他后面，余光里的影子在一点一点往前靠。

“应该是之前进的冰棍没卖完。”他说。

“真的假的？”谢昱宁接过那冰棍一看，生产日期果真是十月份的。

许存真解释说，“潭州降温太突然了，进货的时候难免会有偏差。”

谢昱宁点点头，把冰棍按在他嘴角，“真不用去医务室？”

许存真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你别自责，真的没多大事。”

他原意是想释放点友好的信号，找机会缓和关系的，可看他这幅温顺软和的样子谢昱宁就莫名恼火，“都破皮了，出血了，还没事？那要怎么样才有事？”

话还没说完，许存真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可转而浮出的谨慎和踌躇，更是让人不满意。谢昱宁抿了抿唇，重新说道，“我是说，是我错了，你应该责怪我，然后让我赔偿——你总这个样子，很容易被人欺负的啊……”

这话越到后面说的声音越小，那一股别扭劲，熟悉得令人心喜。

“那如果确实是有点痛，”许存真说，“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说。”谢昱宁丝毫没有犹豫，反而有些跃跃欲试。

“你再有不会的数学题，可不可以……先想到找我？”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闷，像是柜子里许久未被晒过的棉被。

谢昱宁脚步一顿，许存真心里忐忑，差点撞到他背上。

“我弄不懂了许存真，你到底什么意思？”

男生转过头来，神色复杂。恰巧一阵风过，拂起了他落在外套外的卫衣帽绳，以及他长长了好一截的刘海。

“我……”

“——你对我好，关心我的程度都快赶得上袁了凡了，但是你说，你不想跟我做朋友？”谢昱宁打断道。

这句话砸得许存真有些晕头转向，来不及思考便脱口而出道，“我怎么可能说过这种话？”

谢昱宁以为他忘了，气得磨了下后槽牙，哼笑道，“上周天，后街，‘我不想和他们一样围在你身边’不是你许大学霸说的？”

“我……”

这几天来模糊感知到的那些碎片终于在此刻串成了一条线，许存真一下梗住了，连眼睛都张大了几分。

“你自己看看你身上有什么值得我算计的东西吗？天天磨磨唧唧的，我纯属把你当哥们才对你这么好好吧？！不对——我对谁都这么好，不信你自己去问问黄书朗蒋诗淇，白吃了我多少顿饭白喝了多少奶茶白嫖了多少皮肤了？他们谁像你一样别别扭扭了？嗷！难怪是没把我放在眼里啊？原来是我自作多情自以为是还成了你的负担啦？”

从那天起憋着的劲总算是发泄了，谢昱宁一侧眉挑起，嘚嘚嘚地输出了一堆，最后自以为很嚣张地看着许存真。

许存真比他高了小半个头，垂头看他，透黑的瞳仁压着上目线，漂亮的嘴唇不自觉地微微撅起了一点。

是很倔强的一张面具，却藏不住面具之下那一颗敏感柔软的心。

许存真想，自己大概又发现了他的另一面了。

“不是。”他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道，“不是的谢昱宁。”

“不是负担，不是自作多情，更不是自以为是。”

“是我求而不得，所以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我们是朋友，不敢相信其实我对你是特殊的，不敢相信，星星真的会点亮我的天。

“——想什么呢？”

肩膀突然被撞了一下，椅子吱的一声，谢昱宁差点给摔到过道上。

他扶着桌子稳住身体，压着火道，“黄书朗你想死是吧？”

黄书朗被他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脖子一缩，“之前叫你你不应的嘛……”

“干嘛？”

“问一下你一会儿听单词的范围啊，上课忘了做笔记了，这么凶……”黄书朗委屈巴巴道。

谢昱宁懒得理他，扯过他的英语书把范围标了一下，“就几分钟了，白天干嘛去了？”

“哎呀……”黄书朗心虚地笑了两声，“人生总是这样忙碌，当然会偶尔忘记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

谢昱宁哼笑了一声，把英语书推过去，“这么不重视听写，记下了哈，明天就告诉娘娘，你好日子到头了。”

黄书朗的谢谢梗在嘴边，严肃道，“诶！别瞎说，什么不重视，明明是我的所愿所求。”

几秒钟，只见他同桌刚刚转回去的头又转了过来。

黄书朗有些迷茫地眨眨眼，“咋……咋啦？”

谢昱宁看了他几秒，然后缓缓道，“问你个问题，情圣。”

情圣本人一脸蒙圈，“啊？”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强调道，“如果有一个人，让你以为他不想跟你当朋友，但是他却突然跟你说，是他求而不得……”

还不等他说完，黄书朗便瞪大了眼，把笔往桌上一拍，“靠！千年铁树开花啦？！”

“你小子什么时候搞的对象？！插/我队啊？！”

周围人都默默朝着某个方向偏了偏头。

“某个方向”先是一愣，然后一股热流瞬间涌入他的脑子，一下把他烫成了煮熟的虾米。

“搞你妹啊！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谢昱宁一巴掌拍在了这伪情圣后脑勺上，把这伪情圣哐啷一下摁在桌上。

——所以黄书朗最后还是没能背成单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