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读过后,谭汝秋带着电脑来坐班。她走进门的第一刻,班里就响起了零星几声叹气声,然后刷刷刷都拿出了政治练习。
“干嘛?这么不想看到我啊?”她挑了挑眉,视线在班里转了一圈,然后看向班长,“赵鹏呢?还有梁希文,他又没来?”
王轻说,“晚读点到的时候他们就没到。”
“反了天了,赵鹏天天旷晚自习就算了,这梁希文是在搞什么?我过两天非得找他家长聊一下。”
谭汝秋把电脑放在讲台上,沿着过道走了一圈,然后停在了崔凯铭旁边,掀开那张欲盖弥彰没盖住的卷子,“你意见是最大嗷?桌上摆的什么呢?”
“谭老师,我说我没反应过来,你信吗?”崔凯铭眨眨眼,“你昨天说了今天和美岱姐调班的。”
谭汝秋冷笑一声,“苏老师坐班也不是你看闲书的理由,没收了,联考政治考上八十分再来找我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明天是传说中世界末日到来的日子,今天的晚自习格外的枯燥,键盘的敲击声和书页的翻动声交织出困意,谢昱宁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
耳根红痕还有些许留存,他支着下巴,慢慢放松下来,任由思绪乱飞。
他先是想到那个令人操心的谢晓青,这人又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回家了,也不知道她和那个没用的男的怎么样了,断干净没,别又说两句好听的就找不着北了……黄书朗……黄书朗这个蠢货天天就晓得撩妹了,单词也不好好背,这么一看他和窦途不愧是一起长大的,这窦途也老不背单词……袁了凡,话多得很,啧,好像还真给这小子说对了……不是自作多情,是求而不得……是我求而不得……
“嘭——”
外头突然一声巨响,把一班离家出走的魂喊回来了大半,谢昱宁脑袋往下一栽,差点出一身冷汗。
蒋诗淇更是夸张,人还在梦里,身体直接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怎么了?!怎么了?!世界末日还是来了?!火星还是撞地球了吗?!”
“嘭——”
“嘭嘭嘭——”
外头的巨响还在继续,里头沉寂了片刻,猛然爆发出比那巨响还震撼的笑声。
崔凯铭偏看热闹不嫌事大,冲当事人喊道:“老蒋!不是世界末日!是□□打过来啦!快跑哇!”
班里那笑声于是又攀上了新的高峰。
“去你的!”
蒋诗淇瞪他一眼,满脸通红,一屁股坐下去,趴在桌上不说话了。
谭汝秋也跟着笑了一阵,突然想起来自己是坐班老师,立马收拾干净表情,十分严肃地拍了两下讲台:“差不多行了啊!别吵了!等下吵到人家二班的人学习了。”
迫于班主任的淫威,班里很快安静下来,只是学生们彻底定不下心了,都伸长着脖子往窗户外看。
谭汝秋于是抬手指了几个坐在窗边的同学,“行了哈,都没见过烟花是吧?来,你,你,还有你,把窗帘给我拉紧了。”
班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叹气声,讲台上的“独裁者”专心致志盯着她的电脑屏幕,丝毫不为所动。
再没一会儿,教室里就自己安静下来了。毕竟犟到最后,不仅不会一无所有,还会拥有升华灵魂的温暖检讨套餐。学生嘛,一定要学会的,就是自己哄好自己。
可谢昱宁的睡意一时间全无了。
他恋恋不舍往外看了几眼,奈何窗帘遮得彻底,只能看见零星透过来的彩光。就这样一点一点索然无味熬到了下课,他盯着谭汝秋回办公室了,才趴在桌上把手机藏在桌洞里开了机。下节晚自习小谭不会再抓这么严了,他想连蓝牙听歌,不然接下去的一个半小时实在是太难熬了——虽然只能戴一只耳机还要用手盖住,这样断断续续维持一个多小时,肩颈大概会比打几个小时羽毛球还难受……
滋滋——
一开机,手机就震动了两下,竟然收到了两条彩信,正好笑这个年代谁还这么老土呢,“满分大佬”四个字就出现在了屏幕上。
谢昱宁一愣,点开来,是两张烟花的照片。大概是在谁家里拍的,不锈钢做的防盗网挡住了些许颜色,却折射出更多的光彩,后面那张模模糊糊里还映出一个熟悉的轮廓,应和着烟花晕出炫目的光边。
盯着这张像素烂得像是座机拍的照片看了几分钟,他鬼使神差点了保存。
“能别烦了吗?今天是山崩了还是地裂了?还是说您神通广大看到火星了?”窦途用书盖住头,把脸朝向另一边。
黄书朗拖着椅子,脑袋跟着往那边转,不服气道,“世界末日!顾名思义!是世界上的最后一天,山崩地裂这些都要明天开始好吗?不对!是明天开始进入三日永夜!”
被书盖住的脑袋发出一声嗤笑,“迷信封建不可取,科学辟谣跑断腿。”
黄书朗怒而掀书,“你根本不押韵!”
默了两秒,窦途懒洋洋坐起来,表情却不似以往戏谑中带着纵容。
“我说我想睡觉——你一定要这么烦人?”他双手撑在桌上,一双眼睛静得吓人。
黄书朗嘴角的弧度渐渐落下来,惶然无措地静止在那儿了。许存真从办公室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黄书朗。”
“啊?”
温和的声音从头顶落下,黄书朗抬头看去,许存真晃了晃手中的试卷,“你先回座位吧,我还有两道题要看,一会儿上课了。”
“我不信。”
谢昱宁打了个哈欠,眼睛里蹦出星点泪花,他抬手揉了一把,“你要是什么也没干,豆子怎么可能会生你气?”
第五节课是自习课,胡连青突然宣布要去礼堂排练,整条路上都是一班的人,零零散散拉成一长条。
黄书朗对着这个“叛徒”的肩重重撞了一下,“我就是什么都没干啊!再说了明明是我该生气才对吧?他好早就答应了我的事情,我只不过提前了一点点,他就出尔反尔了!”
“而且他怎么不会生气?他脾气可大了!稍有点不如意了就冷着个脸,我还记得幼儿园的时候,有一次午睡我睡不着,就给他扎了两个小辫子,多大点事儿啊?他醒来就跟什么似的,一个星期也没理我!!!还有……”
每次一跟窦途吵架,黄书朗就跟个受了气的小媳妇似的,这些话一路上来来回回不知道说了几回,谢昱宁听得漫不经心,视线几经辗转,最后将目光锁在身后几米外,一道高挑的身影上。
“许存真!”他抬起手,招了招。
路上有好几人回头望去,被叫到名字的人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大步朝他走来。
黄书朗也回头看了眼,然后怒了,“去你的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听了听了!”
谢昱宁揉了揉被吼得生疼的耳朵,“每次都说这些,我耳朵都要长茧子了,豆子听十几年茧子得把耳朵给封住了吧?”
“是吧豆子?”
随着许存真过来的窦途莫名被cue,一抬眼就对上了黄书朗的视线。
他皱着眉转开眼,冷淡道,“嗯,烦。”
黄书朗伤心了,哇的一声一蹦三尺高,挂在窦途背上撒泼,“你说什么傻话呢小土豆!我们可是全世界最好最好的父子!你怎么可能嫌我烦!”
窦途额头青筋冒出来了,掰着他的手,“谁特么跟你是父子!别不熟装熟!放开!”
结果这窜天猴搂得更紧了,“我不不不不!”
谢昱宁看着好笑,拉着许存真手腕往旁边躲了两步,“走,我们先走,待会迟到了要被胡连青捶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