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昱宁站直了,懒洋洋道,“你不是要去还衣服吗?一起。”
说是一起,实际也没等他。蒋诗淇倒是很自觉地跟上去,“你和班长说了?”
谢昱宁嗯了一声,“说你脑子笨,怕你被老板坑,陪着你去。”
就还个衣服还能有这么大排面呢?蒋诗淇心里有点乐。让这位大少爷主动等他,还是在厕所外等,那可是过去一年都没有的待遇。看来年资升了,待遇也好了不少。
一出礼堂,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小了点。风里像是含了冰碴子,扎得人脸疼。不远不近的角落点了一颗红星,走近了看,才发现是一支燃着的烟。那夹着烟的漂亮指尖弹一下烟身,侧过头来时注意到来人,灵动的眉眼间流露出些许讶意,转瞬成了个温丽的笑。
“这么巧。”
施明霁把燃剩一半的烟在瓶盖上摁灭了,拧开盖,扔了进去,“怎么这么早出来?可以早退吗?”
“谁让我乐于助人呢,”谢昱宁拍了拍蒋诗淇的肩,“总要有人关爱残疾儿童。”
“你说啥呢?!”蒋诗淇怒视他。
施明霁把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里,笑了声,“那一起走呗?我也学回雷锋。”
“走呗,只要你不怕被抓。”谢昱宁说。
“没事,我们班的人早就习惯了。”施明霁带过来的风飘着淡淡的烟草味,迎着冷风一吹,很快就散了。
“你们班今天可以啊,还真凑了个乐队,就是奏了个什么老年人歌,听得我都要睡着了——不过你那小提琴拉得不错,可比我家隔壁那伐木工好多了。”谢昱宁随口说道。
“我们班主任喜欢这歌,我们哪里有发言权啊?不过幸亏没有,我们班文艺委员最近特爱听《伤不起》,这我可拉不出来。”施明霁笑说,“你们班的节目策划得挺好的,我觉得很有意思,肯定能拿一等奖。”
他说着上下打量了谢昱宁一眼,调侃道,“你那身燕尾服呢,校园大明星?”
“脱了啊,全身绷得难受。”谢昱宁把围巾围得更扎实些,“你们明星哪里这么好当?我还是回家继承家产吧。”
“不对,我还有我姐呢,”他想想又说,“还是求我姐养着我吧,这样对我家的产业善良一点,我比较适合躺着等饭喂到我嘴边。”
“那你们明星,还会……那个吗?”蒋诗淇憋了一路的好奇心。
施明霁好笑道,“哪个啊?”
“就……”蒋诗淇举着两根手指送到嘴边,吹了两下,“smoking smoking啊。”
“那我还吃饭呢,还要上厕所呢,你惊讶不?”
那双笑眯起来的眼睛在昏暗的夜色里一点一点放大了,蒋诗淇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行了。”
谢昱宁按着他的肩把人拦住了,不让他再往那边靠,“你怎么几年不见还染上这陋习了?难闻。”
施明霁也不来劲,老老实实挨在他身边走,“之前拍戏的时候学的,没什么瘾就懒得戒了。”
“啧,你这形象也演不了混混啊。”
“那看来你对我的作品还是不太了解,”施明霁说,“回去我把我经纪人剪辑的合集发给你看了,下次我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谢昱宁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不看,没这耐心。”
施明霁气笑了,“总共也就十几分钟,你别太端了好吧?”
“总共才十几分钟?”
谢昱宁没忍住笑了一声,“你请假这么久,阵仗搞这么大,我以为你去冲击奥斯卡了。”
几人慢慢悠悠走到了校门口,车停满了,人也不少,连小摊贩都比平常多,各种炸物的香气混杂,倒是消退了几分冬夜的寒意。
施明霁回答说,“能演上不错了,你不知道,我为了这……”
“施明霁!”
猝不及防的呼唤声打断了他们的交谈,三个人回头看去,一个穿着附中校服的女孩拉着一个穿着同样校服的男生气势汹汹朝这边跑来。
谢昱宁挑了下眉,揶揄地看向他,“呀,大明星,这就有情债啦?”
施明霁脸上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想多了,这是谁的都不可能是我的。”
他说完迎着女生来的方向走过去,两人在不远处交谈了片刻,他回过头来朝谢昱宁挥了挥手。谢昱宁点了点头,他就带着那两人往学校的方向走了。
“你那朋友……一直这风格?”
等到那三道背影走远了,蒋诗淇仿佛才松了一口气。
他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要亲我,我说这性别也不对啊,难道他们娱乐圈都搞国外贴面礼那一套吗?”
“……”谢昱宁欲言又止看了他一眼,最后很是怜惜地说,“你吃点药吧。”
到了晚上十点,司门口周边聚集的人不减反增。
天桥上,卖小饰品的摊贩和抱着“人间有爱”的乞者混在一起,穿着四个轮子溜冰鞋的小孩不知道怎么爬上来的,嗖嗖的来回滑。几个穿着一中校服的男生沿着护栏站了一排,旁边还有个抱着吉他的街头歌手,他们已经从《光辉岁月》听到了《告白气球》。
一阵冷风呼的把蒋诗淇刘海掀起,他狠狠打了个哆嗦,“姓黄的,我好歹跟你兄弟一场,要不你赔我点医药费吧!”
一中的冬季校服本来就不太保暖,换衣服的时候图方便,他里面就穿了件卫衣。
“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在桥上等?就算我们几个大男的受得住,确定杨眉不会因为太冷而给你一个巴掌吗?”
像是在应和,旁边的歌手正深情地唱到:“转身离开,你有话说不出来~”
黄书朗哀怨地看过去一眼,他却越唱越起劲了。
“但是这个位置可以看到烟花的,我去年路过的时候见过,老好看了。”
天桥上的风确实很冷,黄书朗脸上浮现出几分气馁,但明显还是不死心,“你们想,我在烟花炸开的时候对她表白,随着新的一年到来,我们的爱情也开始了,多浪漫啊?”
蒋诗淇长长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你看看现在才几点啊?还十二点的烟花。而且你和人家杨眉约的是十点半,你们要在这里从十点半站到十二点吗?”
“那我们呢?我们陪你们在这站着?”
“十点半到十二点中间这么长的时间干嘛,你有计划吗?站在这里数车?”
黄书朗抿着唇,挠了挠头。
“敢情你压根没准备啊?”
蒋诗淇无语了,“窦哥,我算是知道你为啥不帮他了,这小子心压根不诚。”
“我诚得很!”黄书朗左右看看,涨红了脸自证,“表白信,我写了两千个字!完完整整背下来了!”
“我还折了九十九颗星星,每颗星星上都有我想对她说的话,你们这些没有爱的人怎么会懂?”
“已经十点多了,谢昱宁人呢?”窦途淡淡打断道。他看向蒋诗淇,“你们俩不是一起走的吗?”
“还说呢,他把我丢在店门口就走了,我就说他哪里会这么热心陪着我……”
蒋诗淇琢磨琢磨,琢磨出了点味来,“靠!要不说老谢鸡贼得很呢?!他肯定想到你的计划不靠谱了!想卡着点和杨眉一起来呢!”他越想越觉得遗憾,“妈呀?这么好的点子我怎么早没想到?我怎么没想到呢?还要陪你在这吹着冷风受罪……”
窦途忽然啧了一声。
近侧的楼梯,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生款款往上。他里面搭了一件连帽的灰色卫衣,双手插在兜里,背上还背着一个斜挎包,挺括的身形很有些模特味儿。
“喏,”他用眼神示意还在喋喋不休的蒋诗淇,“破案了,回去梳妆打扮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