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存真，是在害羞吗？
他这样的人也会对早恋感兴趣吗？
那他现在心里是在想着谁？
难道是赵雨桐吗？
心乱如麻。心烦意乱。
潭州天气多变，豆大的雨点开始拍到窗户上时，他们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搭乘这路公交车的，一般不是来往医院的人们，就是住在附近小区出门赶集的大爷大妈，前者通常郁郁寡欢、精疲力竭，后者通常笑声朗朗聊着家长里短。
这一趟车的后排，很新鲜地坐了两个年轻人，却各自沉默，一言不发。
许存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还握着自己的手给自己塞糖的人，怎么就忽然负了气，扭头看向窗外一言不发。
谢昱宁也不明白，明明自己已经发现许存真是一个足够好的人，为什么还是对于他喜欢赵雨桐，赵雨桐也喜欢他这件事，反感排斥。
雨水已经把窗玻璃糊住，噼里啪啦的敲击声愈来愈大，削弱了听觉的敏感程度。
良久谢昱宁才得到合理的一个答案。
他转头看向许存真，十分忧心地劝告，“许存真，你年纪还小，不要天天想着谈恋爱，等高考结束后再说吧。”
“……”
许存真不断生长的自怨自艾的情绪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尖叫鸡。
到站了雨还没停，看样子估计还要下好久。两个人都没带伞，只好顶着谢昱宁的大衣，一路从公交站狂奔到了单元楼。
可毕竟是冬天的雨，还不小，就算盖着大衣，两个人浑身都湿透了，铁门关上带起阵风，冻得谢昱宁狠狠打了个喷嚏。
“好爽，好好玩。”他抬起湿漉漉的手揉了揉发痒的鼻子，眼睛亮晶晶的，也像是被雨水浸润过了。
许存真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钟，忽然把手放到他半湿半干的头上，揉了两下。
掌心的热量似乎从头顶传到了心里，谢昱宁哆嗦也不打了，瞪着眼睛看他，“干嘛？”
“不会。”许存真没头没尾说了一句。
“不会什么？”谢昱宁问。
“不会找女朋友。”许存真的耳尖绯红。
地心引力让水落在在地上，逐渐聚成了一小滩，暧昧的沉默在老旧的楼梯间里蔓延，贴着小广告的脏污的旧墙此时都有点像香港电影里的置景。
强劲的心跳、起伏的胸口、交融的气流。
谢昱宁眨了几下眼睛，唇间轻轻吐出一个字，“哦。”
说完他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嘴角，往楼梯上蹦了两步，又说，“哦。”
两个人身上都太湿了，必须得洗澡换身衣服，不然指定要感冒。
谢昱宁抱着许存真给他找的衣服刚进了浴室，许存真就咚咚敲了两下门，“你确定你这衬衫西装能放洗衣机？”
“能的能的！”谢昱宁喊道。
犹豫了一下，许存真还是把衣服放进了洗衣机里，毕竟现在谢昱宁在洗澡也没办法手洗，而且手洗不好烘干，他怕耽误谢昱宁回家。
刚一打开花洒就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轰隆声，把谢昱宁吓得浑身一抖，以为地震了，连忙关了花洒探了颗头出去，就看见浴室门口狂震的洗衣机。谢昱宁松了口气，在心里吐槽了两句，钻回浴室里把澡洗了。
他出来的时候，许存真正端着个碗从厨房出来，看见他招了招手，“过来坐。”
谢昱宁把擦头发的毛巾搭在肩上，几步蹦过去，就闻到了从那个碗里传出来得一股浓重的姜味。
他皱了皱眉，把碗推还过去，“不要喝，辣嗓子。”
“不喝怕你感冒，会难受的。”许存真耐心地再把姜汤推到他面前，“你不喜欢太甜，所以我没放很多糖，喝点试试？”
那双眼睛又开始装可怜了。
谢昱宁狠了狠心，端起碗猛猛喝了一大口，原先想象中难受的感觉却没有出现，唇齿间似乎还留着轻微的梨香。
他抬头懵懵的看向许存真。
许存真沉静温和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手掌抚上他的头，像是在感受湿度，“喝完了先吹头发，吹风机放在我书桌上了。”
谢昱宁点点头，“哦。”
许存真便放心地进了浴室。
谢昱宁又喝了一口姜汤，身体越来越暖和，眉心却逐渐皱起来——自己今天是不是有点太听话了？
把碗洗了，谢昱宁推开许存真卧室的门，吹风机果然就躺在书桌上。
插上电，吹风机开始嗡鸣。吹头发的时间是最无聊的，谢昱宁又开始百无聊赖地这间小小的屋子。
狭小、陈旧，可能还没有自己房间的卫生间那么大，他很难想象出许存真是怎么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长这么高的。许存真的桌面的陈设没什么变化，光漏进未合紧的一节抽屉，隐隐约约可看见一角照片。道德感不允许他私自打开别人的抽屉，可心底的某个声音似乎一直告诉他，一定要弄清楚这张照片的内容。谢昱宁强逼着自己转过身去不再盯着那一角照片，可偏偏腿转身时碰到了抽屉，滑出来那一声清晰的“刺啦”，在吹风机的嗡鸣中都显得清晰可闻。
短短的十几秒，竟出了一身汗。
我只是想帮他把抽屉关上，谢昱宁这样告诉自己。
吹风机的嗡鸣戛然而止，浴室的水流声和洗衣机的轰隆声逐渐清晰。谢昱宁僵硬地转过身，闭着眼睛手抚上那节抽屉，推回去的过程中却还是没忍住睁开了眼睛。那短暂而又漫长的一秒钟，他从糊得不行的照片里，只看见了漫天的烟花和一抹红色。
原来只是一张风景照。
谢昱宁莫名松了口气，他勾起唇角，信步迈出房间。
许家的卫生间分为两个部分，厕所和浴室与洗手台之间还有堵墙，洗衣机就放在洗手台侧。路过卫生间时谢昱宁还颇有心情的看了一眼那台“雷鸣系”洗衣机，结果这一看，就给他直接钉在了原地。
他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浴室的门是坏的，不好关，他知道，他刚刚为了把门关紧就费了很大力气。哗啦啦的水流声此时却比洗衣机的轰鸣声更加刺耳，谢昱宁觉得，可能是刚刚那碗姜汤把自己给喝坏了，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沸腾。
有些迷蒙。却连水珠也清晰可见。一粒一粒，汇成小溪流，从脊沟一路滑下……
他呼吸急促了一下。
他从前从不知道自己的窥探欲如此强烈，照片的一角不够，浴室的一线也不够。
手不由自主地握上了门把，白色的水雾扑了满面，热气充斥大脑。
濡湿的黑发，光洁的额头，宽阔的肩背，结实的腰腹，长直的双腿和挺翘的……
像是感应到了这道强烈的目光，许存真倏地回过头。谢昱宁心一惊，连忙躲在了墙背，紧贴着不断震颤的洗衣机。
“砰、砰砰。”
几声，门被合紧了。谢昱宁松了一口气，心口又漫上了一股淡淡的失望，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浓烈的自轻自厌情绪就笼上心头。
卑鄙！下流！无耻！
也是这个时候稍微冷静下来了，他才注意到自己竟然还起了生理反应？！而且被这么吓了一番仍无退势？？！
他震惊地和它大眼瞪小眼。
浴室里那股存在感极强的水流声却戛然而止，惊得谢昱宁一下从地上弹起来，落荒而逃般冲出了许存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