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存真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屋子已经变得空荡。
洗衣机还在轰鸣,洗过的碗放在水槽边聚起一小滩水,吹风机残留着热度。许存真皱起眉,靠在书桌边,打开手机给谢昱宁发消息。
【我:去哪了?】
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应,他想了想又发:
【我:已经走了吗?衣服怎么办?】
【我:给你准备的礼物还没拿。】
等了一会没有回复,许存真放下手机,去浴室吹完头发,打开洗衣机把衣服拿出来,表情凝固了几秒,然后气笑了。早知道自己应该坚持手洗的,让他穿着自己的衣服回去也没什么事,而且他现在也已经这么做了。
还好衣服变形不是很严重,起的褶皱应该可以用熨烫机补救。许存真轻轻拉伸变形的部位,调整了一下版型,然后把衣服挂了起来,打算给谢昱宁发消息说一声。
手机屏幕亮起,许存真不由微微蹙起眉。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了,界面仍然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新消息。
是不开心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许存真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两个小时发生的事,根本找不到线头。那或许是有急事离开了吧?手机也没电了所以才没回复。
【我:你的衣服可能洗坏了。】
发完这条消息,许存真关了手机放进抽屉里,下楼去店里和许存善换班。
可心上始终像挂了块小石头,随着心脏跳动的频率上跳下坠。而此时的他更不知道,这只是这场寒冬的开始。
——
雨天。潮湿的午后。
浴室。喷薄的雾气。
不算白皙的肤色,宽阔的肩背附着一层单薄有力的肌肉,动作之间,水珠跃动汇聚,沿着深色的脊沟流入秘间。抬手,抹了一把脸,墨黑的短发全部捋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挺直的鼻梁,因为濡湿而更加显眼的小痣。浓密的睫毛也濡湿了,一粒水珠缀着眼尾,悬而不落。
谢昱宁的呼吸愈发的急促了,握着门把的手逐渐收紧。
他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一点一点侧过来,谢昱宁能看见他赤裸的胸膛,不算健硕却足够结实,若是掌心能够抚上,必能感知滚烫的皮肤之下那有力的心脏……视线一寸一寸往下滑,握住门把的手用力到全身颤抖。突如其来的一阵雾气将一切都遮挡了去,“咚”的一声滑落的手撞击门板,谢昱宁瞬间的失态暴露了行迹,一双本该看起来无辜忧伤的眼睛如一把利剑穿过朦胧的雾气精准捕捉到他——
“是你?”
“呼——呼——”
谢昱宁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喘着粗气。空调的温度很高,睡衣汗湿黏在了背上,他都不用掀开被子看就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他坐着缓了会儿,揉了把脸,掀被下床。洗了个澡回来燥气压下去不少,才拧着眉把床单扯下来扔进脏衣篓里。
这个星期还没过完,已经第三次了。
拉开窗帘,才发现外头已经天光大亮。
楼下的餐厅,多日不见人影的谢晓青竟端坐在桌前,一只手还控着电脑,早餐摆在桌上明显没被动过。
听到谢昱宁下楼的响动,她抬眼一看,笑了,“哟,少爷今个儿起这么早?”
“要工作就坐书房去,别浪费了早餐。”
谢昱宁心烦得很,径直走到厨房,拉开冰箱拿出一瓶冰水就往嘴里灌。
刚从洗衣房里出来的陈姨看到这一幕就大惊失色,跑过去连忙夺下冰水,“我的少爷啊你行行好!别再作践自己的身体了!明天就除夕了,可不能再发烧!”
“发烧?”键盘敲击声猛然停住,谢晓青皱了皱眉,“他什么时候发烧了,怎么没人跟我说?”
谢昱宁,“……”
“他不让我和你说啊!还威胁我说告诉你他就不吃药了!”
陈姨这下可找到吐苦水的人了:“这孩子已经断断续续烧了几天了,就和你去医院那天,干干爽爽去的,淋得湿漉漉的一个人回来,当晚就烧起来了,这几天都是烧了又退退了又烧,什么东西都吃不进去了,还天天喝冰水,我给他房间里冰箱停了,他就跑楼下来喝,造孽哦!”
谢晓青越听脸色越冷。
谢昱宁低头躲开她如有实质的视线,摸了摸鼻子,“就低烧,陈姨夸张了。”
“陈姨哪里夸张了?宁宁啊!你最高可是烧到了三十八度七啊!”
说起来陈姨就十分痛心,“晓青,陈姨和你说,你别嫌陈姨多嘴。先生爱重你,你多劝劝先生,父子哪里有隔夜仇?他就算再难过,都不应该伤害自己的孩子啊,宁宁年纪还这么小,他……”
“陈姨。”谢昱宁忽然沉声打断道。
陈姨的话音戛然而止,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谢晓青。
谢晓青温和地笑了笑,“没事陈姨,你先去忙,宁宁这边和爸爸那边我来说。”
“哦、哦!”
陈姨连声点头,欲言又止地看了谢昱宁一眼,最终叹了口气,去楼上打扫房间了。
“说吧,怎么回事。”等陈姨走没影了,谢晓青才淡淡开口。
“能怎么回事,你没看那天下了暴雨吗?”谢昱宁拉开椅子,在谢晓青对面坐下,把她的餐盘勾到了自己面前。
“我怎么不知道四医院的地下车库漏水漏成这样子?”她轻轻叩了叩桌子,“少给我耍滑头。你不是因为他吧?陈姨不清楚我清楚,你心里早就不把他当回事了。”
“这话说的……”
谢昱宁的表情仍旧是不咸不淡的,“如你所说,再怎么样,他都是我的父亲啊,我就算再怎么看淡,也难免会被他影响。毕竟,”他说着笑了一声,“我们是,血脉至亲啊。”
谢晓青看他这副装模作样的样子就觉得好笑,她哼了一声,“你别给我装,陈姨跟我说你这几天床单脏了两次,还因为爸呢?”
“咳……咳咳咳……”
谢昱宁差点一口牛奶把自己呛死,“……她怎么连这个也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