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向来是少年最为擅长的事情。
“好了,回去睡吧,不要告诉别人你是和我见的面。”
朗泽重重点头,清澈透亮的眼中闪着碎光,带着些试探性挥手,问:“那我就先走了。拜拜?”
可是做完这个动作,才有些懊悔地缩了缩指尖,这里的道别好像用他的不是挥手。
“拜拜。”
裴元洲也学着对方挥手的动作,有些生疏地回应着。
而后沉默着,坐在椅子上,静静地凝视着,满室的温度似乎也随着那抹身影逐渐消失。
孤寂的气息又重新占据了整个房间,裴元洲起身,脚步停在了镜子前。
向来不在乎,甚至有些厌恶这张让自己吃了不少苦头的脸的裴大人,此刻第一次仔细地仔细端详起自己的面容。
镜子中的俊脸似乎沾染上了淡淡的红霞,想起少年的话,唇角不自觉地翘起。
好像是挺好看的。
砰砰砰——
敲门声响,对镜自赏的裴大人,瞬间收敛起笑意,又重新变回了那位孤冷高傲的督主。
……
于此同时。
另一边。
裴小六打了个哈欠,正准备翻个身继续睡,可翻过身,却突然对上了另外一张脸。
“我的爹嘞!”
伸手便冲着那人的脖颈迅猛一击,可那人却是动作敏捷,轻松一挡将攻击化解后往后一退,整个人鲤鱼打挺,直接从床上站起来。
手臂顺势一挥,指缝间射出道道银光。
迅速地刺入墙中,定睛一看,竟然是几根银针。
裴小六眼神凌厉一射,气势汹汹:“谁,敢偷袭你小六爷爷!”
卫怀庆手指捏住银针,往外一拔,移到小六的眼神中已经带上了杀气,“哦,我竟然不知道什么事多了个‘小六爷爷’。”
听见熟悉的声音,裴小六下意识的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完了。
又得被罚了!
“卫…卫老大,这里没有‘小六爷爷’,只有您最忠实的下属‘小六’。”
他的娃娃脸上满是讪笑,试图通过卖乖的让对方心软。
可惜卖乖的对象,心如磐石。
维护爱情眼神一眯,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人都摸到床边了,你居然没有丁点察觉,回去训练翻倍。”
任务期间,警惕心竟然已经低到这种程度。
要是他是有心之人,裴小六已经没了。
“老大,我……”
他还想要求饶,下一秒那道冷酷的声音再次响起,“翻两倍。”
裴小六两指捏唇,已老实。
“帮我把脉个脉。”
卫怀庆伸手,手腕一翻,示意对方把脉。
一谈到专业领域,裴小六顿时自信起来,手指搭在对方腕间的寸关尺上。
“如何?”
卫怀庆嗓音清朗,带着些几乎微不可察紧张。
小六清了清嗓子,还想要卖弄两下,对上老大那双眼,又老实了。
“脉象相沉稳有力,气血充盈,是少有的好底子。”
“没中药吗?”
“没!”裴小六抵上自己说要的医术,十分笃定。
得到答案的卫怀庆,转身的动作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的意思。
莫名其妙地来又莫名其妙地离开,裴小六挠了挠头,又重新回到床上睡着了。
后面的几天,朗泽过得简直如鱼得水,甚至还学会了骑马。
原本系统自带的粗布衣裳变长了属于东厂统一的玄色劲装。
可分明是一样的服饰,穿在朗泽的身上却显得格外俊俏。
十七岁的少年,身形还带着还未完全长开的青涩感,可是肩背透着些可靠结实。
一双元生的格外明亮,眼瞳是淡淡的琥珀色,像是盛满了阳光似的,看着人时显得格外专注,眼波流转见都带着属于这个少年特有的机灵。
统一的玄色劲装将挺拔的身材包裹着,深色的腰带束在腰上,勾勒出朗泽劲廋又暗含着力量的腰身,举手抬足间都带着些肆意。行走间腰间挂着一把统一制式的短刀,发出些颇有节奏的啪嗒声。
朗泽知晓了这一行队伍的目的地。
——乾州郡。
离开了风远城。
似乎渐渐进入了另外的一个世界。
马车外,场景从郁郁葱葱的密林转变成了些低矮的植被,再往后已经能看清不远处那些破旧的房屋。
零星的炊烟正袅袅上升,像是一条连接着天和地的纽带。
正值最是炎热的夏季,农人们带着赤膊,身上的衣服几乎被汗液浸透,可依旧像是不知道乏累似的,兢兢业业地侍弄田地。
对于他们来说,那是他的命。
是一家人耐以生存的根本,一年到头都是一丝不敢停歇,知道来年又如此反复,只怕因为自己的片刻懒惰让老天爷瞧见,导致无法估量的后果。
他们是靠天吃饭的人。
可,即便如此,天也没有站在他们的这边。
田地中稀疏焦黄的农作物,已经有细小裂痕的土地,都昭示着今年并不是一个丰收的时节。
河流干涸,粮食颗粒无收,天灾像极了一只无情的野兽,将一切都吞噬殆尽,而后又以一种迅猛不可阻挡之势向周围蔓延,只余下满目疮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