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了整衣领,拢了拢头发,带着贴身仆人们推开了大门,站在了门廊处。
领头的大胡子是个少尉,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
“夫人,”他的声音粗哑,“我们需要为军队征集物资。你有两个选择:自愿配合,或者我们强行清点。配合的话,我们会给你留下足够的口粮。”
伊莉丝站在门廊上,没有后退。
她看着眼前这支队伍,快速估算了一下,二十个人,全是武装,庄园里只有几个男仆和黑奴,硬拼等于送死。
“少尉,”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作为联邦的一员,我愿意配合。但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请允许我和您的人一起清点,确保我们留下足够维持基本生存的口粮。毕竟,如果我的人和牲畜都饿死了,以后您再来,这里也不会有什么产出可以贡献了。”
少尉眯起眼睛,盯了她几秒钟,似乎在判断她是不是在耍什么花招。但伊莉丝的眼神坦荡,甚至带着一丝配合的诚恳。
“行吧。”他终于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伊莉丝表现得像一个最配合的物资管理员。她主动打开粮仓,把谷物、腌肉、干豆一袋袋搬出来,分门别类地码好。
“这一批是去年的小麦,品质不错,适合长途运输。”她指着左边的袋子,“那一批是腌肉,盐放得足,放半年不会坏。”
她甚至主动指出了哪些药品更紧缺:“这些药水对炎症有一定的效果,虽然不多,但如果你们有伤员,也许用得上。”
她的配合态度,让士兵们没有那么警惕,感觉总算遇见了一个明白人。
与此同时,她巧妙地绕开了两个区域。那两个隐蔽的地窖入口,一个被柴火堆挡得严严实实,一个在仓库角落的杂物后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等士兵们装满了十辆板车,少尉满意地点了点头:“夫人,你的合作让我们省了不少麻烦。”
他掏出一张纸,草草写了几个字,递给她:“这是征用证明,按照规定留下的口粮足够维持基本生活。”
伊莉丝双手接过,微微欠身:“谢谢少尉的慷慨。”
那队人马扬长而去,马蹄声渐渐远了,最终消失在道路尽头。
伊莉丝站在门廊上,手里攥着那张纸,一直到最后一粒尘土落定,才转身走进屋里。
霍金斯先生站在走廊里,脸色铁青:“夫人,我们的损失……”
“我知道。”伊莉丝打断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我们的命还在。”
她走进书房,把那张“征用证明”锁进了抽屉里,然后她坐下来,双手搁在桌面上,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不甘。
那些粮食,是一颗一颗种子种下去、一滴一滴汗水换来的。那些可以治炎症的药物,是她用木工坊的利润、用果酒换来的,每一瓶都来之不易。现在,它们就这样被人用枪指着“征”走了。
露西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看到她的脸色,心疼得不行:“夫人,您……您哭出来吧,别憋着。”
伊莉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脆弱,只有一种奇异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哭有什么用?”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泪换不回粮食。不如想想,怎么撑过这个冬天。”
她把茶杯放下,重新拿起笔,抽出纸张给托马斯写信。
…………
松林庄园也被征粮队造访了,这个消息很快传遍了附近的庄园。
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暗中庆幸自己没遭殃。
但更多的人开始重新审视伊莉丝·卡特,这个平时沉默寡言、不与人争辩的女人,竟然在枪口下保住了一部分的粮食。
“她是怎么做到的?”科米尔老太太派仆人过来打听。
伊莉丝的回复只有四个字:“我只是配合。”
麦克雷夫人倒是不请自来,亲自上门打探。她坐在客厅里,手里端着伊莉丝让人泡的茶,东拉西扯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卡特夫人,听说……你藏起了一部分粮食?”
伊莉丝放下茶杯,看着她,目光平静:“麦克雷太太,如果我告诉你我藏了,你应该能理解,是为了活下去。如果你非要知道藏在哪里,那我只能告诉你,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麦克雷夫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讪讪地放下茶杯,起身告辞了。
后来,越来越多的邻居开始在自家庄园里挖掘隐蔽的地窖,藏起食物。没有人公开承认自己在学伊莉丝,但那些曾经嘲笑她“小家子气”的人,都在悄悄做着她做的事。
伊莉丝对此不置一词。
她知道,在这个世道,能活下来的人,都是务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