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上皇病体沉疴,几乎下不了床。
高椒房带着禧儿硬闯永安殿为昭仪求情,上皇避而不见,她就与禧儿跪在殿外,半个时辰后,天色渐暗,明霜走出来,请他们进去。
拓跋弘斜倚在龙榻上,面容枯槁,眼窝深陷,高椒房愣住了。
“父皇!”禧儿挣脱高椒房的手扑到榻边,踮着脚,手小心翼翼地贴上拓跋弘的脸颊,带着哭腔,“父皇怎么这样瘦了?是不是生病了?父皇别生母妃的气了,让她回来好不好?禧儿想母妃了……”
他费力地抬起沉重的手臂,握住禧儿的手,“父皇没有生你母妃的气。”
“是你母妃……她病了,需要静心休养。父皇让她去徽音楼,是为了让她安心养病,免得……免得被旁人打扰,病好得慢。”
“母妃也病了?”禧儿睁大了泪眼,满是惊惶,“严重吗?禧儿能去看她吗?”
“不严重……”拓跋弘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安抚地捏了捏儿子的手,“只是……像父皇的病一样,需要些时日。你不能去,会过了病气。等你母妃病好了,父皇……父皇和你亲自去接她出来,好不好?”
禧儿感受到父亲掌心的冰凉和无力,哇地一声哭了,“父皇生了什么病,为什么手这样凉?”
“不是什么大病……”拓跋弘闭了闭眼,掩去眸底的痛色,再睁开时依旧是温和的,“像去年禧儿伤寒那次一样,天气热闹的,多喝一些苦汤药……就好了。”
“真的吗?”
他郑重地点头。
“父皇是不是也全身很疼,还有药很苦。”禧儿抹了抹泪,脸贴蹭着父亲的手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暖热它。
“还记不记得朕对你说过什么?”
“男子汉大丈夫,这些小疼小病不放在眼里。”
他笑着看着禧儿。
“那等父皇好了,母妃也好了,我们一起去骑马!去猎鹿!父皇答应过我的!”
“好……都答应你……等父皇好了……就带禧儿去……一起去接你母妃……”
高椒房站在一旁,心却越来越沉,这样拙劣的谎言只能哄骗禧儿这样的小孩子,拓跋弘看上去根本不是什么风寒,她愈发脊背寒凉。
她深吸一口气,“禧儿,父皇需要休息。让明霜姑姑带你去偏殿用些点心,嗣音还等着你呢,母妃有几句话要同父皇说。”
禧儿虽然不舍,但看了看拓跋弘疲惫的面容,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跟着沉默进来的明霜出去了。
殿内只剩下两人,空气仿佛瞬间凝滞。
高椒房走到榻边,看着拓跋弘在那瞬间卸下所有伪装,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涌起病态的红潮,她再也忍不住,“陛下!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
拓跋弘止住咳嗽,靠在引枕上重重喘息,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眼。
“宁宁,朕就快死了。”
高椒房如遭雷击,“不可能!陛下……陛下春秋鼎盛……怎么会……”
“朕中毒了……已是束手无策。”拓跋弘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砸在高椒房心上,“来日无多了……”
“为什么?是谁下毒,是太皇太后吗?”高椒房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立刻压下去,带着尖锐的痛楚,“陛下为什么要瞒着?尤其是瞒着昭仪!难道陛下疑心是她?这怎么可能呢?”
她的声音颤抖地厉害。
“不是她……”
“那为何要瞒着她?”
“正是因为……时日无多,才不能让她知道。”
高椒房依旧无法理解,泪水涟涟,“陛下让她日后如何自处?让她在怨恨和不解中度过你最后的日子吗?这太残忍了!”
“你不懂。”
他深吸一口气,“宁宁,你记得……博陵公主死的时候,阿蘅是什么样子吗?”
她想起博陵公主离世后,封蘅那如同被抽走魂魄、数月间形销骨立的模样,那份创伤几乎摧毁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