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倒是很自如地迈步过来,安置好小床桌,甚至顺手摸了摸丹南脑门儿。
“不舒服?”
丹南是忍了又忍,奈何余光瞄到这狗男人正直勾勾地观察着她。
这种恼怒和羞愤不对等的情绪就很容易让人暴躁。
她直接问了出来:“哪儿不舒服你自己没点儿数?”
而且因为情绪上头,所以多指责一句。
“打地机!”
季知节一愣,清了清嗓,偏头去看卧室飘窗。
丹南终于带着某种没必要的得意,吃完了这顿早餐。
说实话,她始终有点想笑。
但不敢。
昨晚领教过,乱说话乱笑的话,可能一不小心就戳这人的某根儿神经上了。
边聋边动的那种。
她今天还有正事儿呢。
“说了啊,年前咱们两家长辈见一面。”丹南吸溜了一口粥。
该说不说,季知节真的有点东西,炖的粥都软烂咸香,配点儿油条和咸菜刚好,爽口暖胃。
她是真爱吃。
但说完这一句没有得到回复,所以丹南瞟了眼季知节。
他还在盯着飘窗。
眼神已经谈不上清白。
他一染色吧,就把丹南带回昨晚。
她昨晚在飘窗那求饶到淌眼泪来着……
想着想着,丹南恼了起来,她毫不客气地踹了季知节的腰。
“跟你说话!”
季知节毕竟也拥有很硬核的大脑,被这么一打岔非但没有失语,反而很快跟上节奏。
“是,我们家已经用上了最高礼遇,正儿八经邀请的。”
丹南发过誓。
她今天决计不能随便挑战这位,不能笑,不能……
“噗!”
还是笑了。
季知节转头很快,用某种怀疑的目光看着她。
同时大脑也飞速运转着。
又说错了什么?
她是在笑我?
笑什么?
昨晚?
昨晚怎么了?
我没让她舒服?
眼瞅着季知节的目光变得逐渐有计划起来。
丹南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跃跃欲试,急忙出声,“不是!我是想到你说连季中标都定制了套西装!”
她解释得有点儿急,“我想起它,就觉得好笑!”
季知节的目光清澈了些许,几秒后扯出个笑,声音温柔。
“奶奶让穿的,说我家要讲礼貌。”
其实和王女士见面后丹南就知道得有这一天。
毕竟是桩婚,毕竟还是得正儿八经过明路。
毕竟在传统习俗里双方家长就是得见。
这些都是丹南保证能扛得住的重量。
但是……
但是。
她总觉得这见家长后就是另一码事儿了。
那是,更深一层的承诺,是两个家庭的链接。
她其实没觉得自己做好了准备,只能把一切归结于命运的推背感……
发了会呆,丹南问:“不会有太多人吧?”
*
“这人是不是太多了!”丹南在副驾蹬脚踹着地垫,试图多发出些声响来表达不满。
季知节的手机放在车子中控,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个五人群视频的画面。
丹南盯着季知节掰着指头,“你姐在,我很放心,但陈诚和丹西是为什么?”
她问得很激动,因为临近宴前半小时,她得知今日的出席人员包括但不限于季家老爷子和老太太,季家父母,季逢春,丹西还有陈诚。
哦,还有季中标。
好多人啊……
“这俩纯粹凑热闹去的吧!”丹南很不满地指了指屏幕。
陈诚当场表演耳盲。
丹西却迎难而上,相当委屈地开始抱怨:“姐!我是你亲弟弟啊!这么重要的终身大事儿,我不得去看看?!”
丹南不吃他这套亲情拳,依旧指指点点,“你就是去吃瓜的!”
丹西不乐意了,“我感觉你对我,有什么误解,或者有什么过于高的精神要求,你是不是我姐啊!”
丹南“嗤”了声儿,“别逗了,我对你没要求,你只要不上人民广场拉屎,你永远都是我弟。”
陈诚艰难地发出了阵没憋住的笑声。
丹西严肃地表态,“我没那么奔放。”
丹南被他噎得没了话,但还是另辟蹊径找话给他一顿训。
陈诚插在中间扯了点闲篇儿,最后视频被电话打断,季逢春问他们到哪了。
简单交代后丹南挂了电话,开始盯着前方的道路发呆,手指头扣着裙边儿。
她有点紧张。
这是真的。
从小到大,家庭于她而言都是一个太过缥缈的名词。
体会到的都是畸形而且犯法的事情。
现在有一堆人等着她,等着祝福她。
这个事情让人有点无措。
没来得及深思太多,手背盖上一只手。
突然的触碰让丹南缩了缩,但季知节握得很紧。
没有表达,不会安慰。
但他握得很紧。
丹南低头看了会,开始回握他。
试图理出些话,好让车里不会这么安静。
但季知节先一步开口,他说:“可以不去。”
丹南强打着精神和他打哈哈,“你几条腿?敢爽老太太的约?”
这本是一句玩笑话。
但季知节没有笑,反而趁着等红绿灯的间隙偏头看她。
季知节向来不擅表达,所以习惯平铺直叙。
“丹南,”他说,“你随时都有回头的权利。”
快到那一步了,快见家长了。
所有人都等着见她,教导或是祝福。
这对丹南来说算是被绑住,她的不安做不得假。
但是季知节压住了这些情绪。
他还在问:“要回家吗?下个路口可以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