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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宅里剩下的佣人不多,而且也没几个老人了,都是找专业猎头请来的新人,在丹宅还没待两年以上。
晓得东家有三个孩子,平日里见得多的就是丹东,丹西少见。
就最近这大半年,小闺女次次登门次次起波澜。
一次两次三次……
大家已经很熟悉收尾工作。
扫地收拾重新换上热茶,一切都发生得很安静。
佣人们走来走去,有条不紊。
安保团的人还没走,待在这面面相觑。
漫长而难熬的寂静之后,安保团队长刚想张口。
宅子大门处响起声嘹亮的……寒暄,刀一样捅进现场的沉寂氛围里。
在场几颗脑袋齐齐转过去。
穿着皮卡丘睡衣的季逢春抬着手机扬笑大步迈过来。
“阿姨新年好!”
说得很自然,仿佛她之前没有陪着丹南“割腕”,只是刚睡醒,才想起要来闯个祸而已。
手机这边儿,丹南没忍住笑了起来。
季逢春这话应该有句后缀:新年好!我又来给您折寿啦!
摄像头完美拍下丹厌离和小姨从茫然过度到震怒的表情。
丹厌离很快站起来,这个动作有违她故作端庄的贵妇形象。
“你来干嘛?”
这话显然不是对季逢春说的。
丹南注意到她没看镜头,视线要更加往后。
下一秒。
王祈兰讽刺地笑了两声,“我当然是来看看你还能失败到什么地步。”
丹厌离立刻就要回怼,但又及时刹住,视线朝更靠后的方向飘了飘。
很僵硬地念了声“老太太。”
按照她以往知书达理的人设,见着长辈,多少要说点面子上的客套话。
但今天丹厌离没有,她只是瞪着季家人。
半天没讲话。
应该是在压自己的火气,不想太失态,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总之,她这个表情让丹南看得很爽。
季家人没谁再先说话,大家都在默契地参观丹厌离憋火的模样。
丹南咂咂嘴。
王祈兰和丹厌离之间的恩怨实在难以溯源,二位恩怨史的厚重程度不亚于一本《从盘古开天辟地到人类征服宇宙》。
天生的仇人。
丹南转头看了眼季知节,忽然有点想笑。
仇人的子女结婚,这什么,罗密宝和朱丽南?
她勾着唇角摸了摸季知节的侧脸。
“嗯?”季知节转头看她,接着迅速往她手腕上扫了眼。
“没什么。”丹南收回手,继续观看直播。
季知节看了她两秒,继续凑过来和她一起看手机。
只不过这次的距离要更近些,再低一点头就可以……
“够了!”
这声尖叫捏死了季知节脑子里的念头,甚至吓得他抖了一下。
他赶紧观察丹南是否看到了他的窘态。
答案是没有。
“嚯,这嗓子。”她看戏看得相当入戏,偶尔加以点评。
小姨没有丹厌离那么会演戏,有情绪就发,不到两分钟已经骂了许多话出来。
目前是季逢春在迎战,游刃有余。
一骂一噎,挺有节奏。
丹南瞧不见镜头之外的季家其他人,目前只有季逢春在说话。
小姨完全不是她的对手。
安保团队长站在道儿中间抬臂晃着手,半天插不进去话。
“这是他们的战术。”季知节突然说。
“嗯?”丹南转头看他。
季知节很认真的解释:“要把这件事上升到两家对立,不然长辈没有话头,以前爸爸谈合作或者聊并购的时候谈不下来,就会在家举办宴会,然后妈妈和季逢春会相继上场。”
“季逢春负责拱火,妈妈负责承接,最后奶奶压阵。”
最后,他对自己的家人点头表示肯定,“他们已经拥有成熟的体系。”
丹南听得有点想笑,也蓦地心里一软。
二宝现在也是挺大一个青年了,但在口语称呼里,仍然在使用“爸爸”和“妈妈”这种柔软的叠词称呼。
他毫无知觉地展示天真,说明他对长辈始终保持着最原始而没有防备的状态。
看得出这个人是被好好养大的,而现在,养大他的家庭正站在她家门口,为她出头。
想到这,丹南忍不住又摸了摸季知节的脸。
这次他没有侧头看,但耳朵抖了抖。
下一秒。
小姨的尖叫声再次从手机里炸出来。
“你这孩子怎么和长辈说话的?!你们家到底有没有家教?!”
丹南眉毛一扬。
她有预感,这就是季家成熟体系里的重要节点。
开什么玩笑,人季逢春长辈们还在场呢。
说人家孩子的家教问题,这不就是上赶着递出把柄么?
果然,镜头晃动着往后,再定下时已经能看到切换成战斗形态的王祈兰女士。
“怎么个意思?现在是在教训我家孩子?”
问这句话时,王祈兰盯的人是丹厌离。
小姨的智商终于触底反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底气不足地看向丹厌离。
丹厌离则是看了一眼老太太,语焉不详地回:“不是这个意思。”
没有主语,也没有说话对象。
王女士冷哼:“我看你挺有这个意思。”
丹厌离说:“你一直对我有误解。”
然后她接着说:“不过今天这个阵仗是不是太隆重了些?什么事儿要这么大的排场呢?”
这句话通过手机清晰地传进丹南耳朵里,瞬时揪紧她的心。
就眼下这个情况,丹厌离打算顺着话把早上的事儿说出来。
丹南回家闹过一场。
为什么闹呢?
因为她听说自己克夫。
克夫,克夫……
如果老太太听了会怎么样呢?
丹南下意识地随手抓了个东西来减轻压力。
抓到了二宝的手。
季知节很快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轻轻施力,转着手腕抽出手,把手盖到她手背上捏了捏。
什么都没说。
丹南也很迅速地看了他一眼,同时王女士的声音响起。
“没什么事儿,就听说我家二宝在你这闹呢,我们作为长辈哪能不管?”
“结果二宝没见着,本来都想走了,结果当面瞧见你们教训我家大宝,这事儿怎么算呢?”王祈兰又把话题掰回来了,而且语调挺不客气。
即便屏幕的画面有些摇晃,丹南依然看清了丹厌离深吸一口气。
面对王女士,丹厌离的演技即将告罄。
但她还在试图强忍。
但王祈兰没给她这个机会,冷笑道:“我说,你活到现在还看不清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啊?”
这话过于尖锐了。
小姨当即瞪大眼要迈步过来。
但丹厌离拉住了她,随即眼神盯着王祈兰,“我是个什么,不如请教请教你?”
大概是知道这话问出来后自己即将挨顿呲,能忍就息事宁人。
王祈兰笑开了,“你还能是什么?”
接下来,她一口气不歇地说了段长难句,堪称直抒胸臆。
“最让人讨厌的人!习惯反驳喜欢炫耀好为人师好揭人短自视甚高喜欢插嘴口误遮拦逢人诉苦活大半辈子本事没有半点天天从子女那找权力的快感,的人。”
说完,王女士笑得更开了,“说你是个人都是抬举你。”
王女士骂得很享受。
看得出丹厌离已经绷不住,嘴角勾着毫无温度的笑。
“是为丹南撒气来了吧,慈母之心撒我女儿身上?”
王祈兰很快地接话:“你也配当个妈,丹南在外头吃多少年苦没人管,我以为你家长辈死绝了呢,今儿过来看,您居然还喘着气呢!”
不喘气就死了。
死。
死绝了。
这个字直接关联到丹厌离执念里那些涉及丹家兴旺的内容。
果然,丹南听到她拔高声音,“你说什么?!”
“别装聋啊,我知道你听得着。”王祈兰慢悠悠地回。
丹南瞧着丹厌离已经下意识握拳了,明白过来王女士的承接是怎么一个作用。
简称:拱火MAX。
“哎……大过年的这。”安保团队长艰难地发出声音,试图劝和。
毕竟在场的人他谁都惹不起。
结果这句话也成了话头。
王祈兰往前一步,大声说:“你也知道是年节里!你也知道自己是个妈!有你这么当妈的?生个孩子多不容易?多不容易!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不心疼?”
“怎么,闹这么些事儿,合着你嫉妒丹南嫁得好啊?”
“如果是我家闺女,她哪怕喜欢条狗非它不嫁,我也随她去!”
“……我也不至于。”季逢春很小声地说了句。
但这句话淹没在迅速拔高分贝的骂声里。
现场瞬间嘈杂起来。
似乎是丹厌离猛地吼了句什么,然后王祈兰当仁不让地回敬了什么。
乱声中,丹南就听清了王女士说的话。
“你脑袋两边儿长得木耳?我说你闲得没事儿就去找个电门摸一摸行吗?!”
丹南没听清丹厌离说回了什么,但因为收音原因,她听到了王女士的一声喊。
“好,我今儿看你脖子也很空荡荡!”
然后王祈兰伸手掐向丹厌离脖子。
据说,王女士想动手很久了,今天也算是性情一回。
画面开始疯狂颠簸。
骂声夹杂着季逢春克制不住的看热闹笑声,包括季中标也挺欢乐地跟着乱吼。
乱七八糟的。
颠簸之余,听到安保团队长绝望地劝架声:“别……啊……大过年的啊!”
没几秒,动静小了些。
好赖安保团是发挥了作用……
也不知季逢春捧着手机在这场乱斗中起到了什么作用,总之画面再次稳定时,镜头录到了老太太。
老太太冷着脸站到两队人中间,环视一圈所有人,缓缓开口。
“说说吧,今天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