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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屎,但形似。
看形状应该是一只狗。
这玩意儿一顿乱贴,蹭掉了头上的泥巴灰,张个小嘴哈呼哈呼地吐着舌头冲丹南笑。
破案了,是只大耳朵狗。
经过它这么一打乱,丹南从过往回忆抽离,理智也恢复正常,开始专心观察这个邋遢毛孩。
小奶狗,大耳朵,有人瘾。
就这么一个对视的瞬间,它已经确认自己找到了正确的人类,立刻开启打滚翻肚皮的友好流程,弄得丹南一脚泥污。
丹东的声音仍在听筒里继续:“我知道这么多年,也没帮过你什么,但我们始终是姐妹,是亲生姐妹,身为亲人,身为姐妹,我什么身份都没有做到位。”
不知是怀孕使人善良,还是突然道德上线的原因,丹东这句话说得颇为诚恳。
丹南不想听这些,直接打断:“别这么说,你帮不上忙,但还能给我添堵。”
然后挂断电话,开始认真和这坨小泥巴狗互动。
季知节端餐食回来就见她艰难地固定住腿边的泥巴团。
“快,给我找点一次性手套,这小朋友的手感太过糟糕。”丹南头都没抬。
季知节放下餐盘,绕去收银台问老板娘要手套。
老板娘从抽屉里取给他,动作间笑着看了眼丹南那边,“你女朋友很有爱心啊,这么脏都能碰。”
“她很善良,”季知节说,“她是我夫人,已经领证了。”
丹南戴好手套,捏着小狗的后脖子,想把糊在它脸上的泥浆划开些。
小狗的嘴筒子一直跟着她的手走,为这个清理过程增添了许多难度。
她心里头不太好受。
小毛孩身上的泥浆厚度至少有一厘米厚,湿湿黏黏地挂在毛发上,连什么品种都看不出来,只能瞧出来有两只大耳朵。
而这种在城市流浪的小奶狗,生命的容错率是很低的,只要碰着个坏心眼的人作弄一次,很容易丢掉小命。
丹南越想越难过。
扒拉着清理的过程中,她开始根据这两只大耳朵来猜测品种。
可卡?
不对,露出了棕白的毛。
史宾格?
不对,这小狗的毛不卷。
躲避着它乱舔的舌头,丹南终于看到了它脏脏的小脸。
比格。
小狗似乎很不爽自己被桎梏住,身子左右乱扭,明明可以抬头,但它偏要低着头,然后转眼珠子往上看。
不知是不是误会。
这个表情看起来居然饱含鄙夷。
人狗对视之间,丹南被它鄙夷得同情心都散掉了几分。
“后巷那施工呢,天天水啊泥啊的一堆,它就喜欢往下蹦。”老板娘绕过来给了包湿巾。
然后继续补充说明:“流浪了大半个月了,之前跟妈妈一起的,有个大学生天天过来喂,前几天狗妈妈不知道去哪了,这小狗天天往泥浆里蹦,还是那个大学生过来给它洗澡,听着是个小公狗。”
“……玩儿呢。”丹南低头瞅,手里的小狗仍然在很执着地往后扭着身子,同时翻着眼睛看她。
很桀骜,相当拽。
就算无法反抗,但依然在摆架子。
果然比格。
之后老板娘又介绍说这小狗许多人看着都喜欢,想带回去养来着,但一不留神他又跑了,抓不住,根本抓不住。
“要看缘分。”老板娘往收银台走的时候丢下一句话。
丹南点点头,试探着松开手,取下手套,她从辣卤盘里挑了点内脏出来用开水涮涮,递到狗鼻子前头。
小狗闻闻,抬眼看她,接着又很认真地闻闻那块肉。
这样的动作重复了三遍,就在丹南以为他要张嘴吃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转身,顺着桌椅板凳腿儿跑开。
背影很决绝。
丹南捏着那块肉愣了几秒,然后看向季知节。
季知节对于任何状况都接受良好,十分从容地取下她手里那块肉,然后拉起她去洗手。
就是这样的情况,以至于在过去很多年里,丹南总会有一种“季知节这玩意儿才是年纪比较大的那一个”的感觉。
今早过得波折,这顿早餐也波折。
丹南洗完手坐下之后还不忘感慨:“果然是比格。”
季知节给她摆着碗盘,状似不经意地问:“你在国外的时候养过狗吗?”
丹南咬了一口烙饼,摇摇头,“满世界乱跑,带个狗跟着我吃苦干嘛。”
季知节看她一眼,把茶杯往她那推了推,没再说话。
丹南喝了口茶,之后几次看向门口的方向,好半天突然说:“其实我觉得养了狗就是安定下来了,我挺喜欢狗的。”
也挺喜欢安定的。
她不太想细聊这个问题,因为会想起来自己一直都蛮孤独。
季知节动作一顿,“去宠物店买?”
丹南摇摇头,“算了,这事儿看缘分的。”
她开始专心吃,也不再往门那边看,没多久友听见一阵才吵闹,伴随着几声“起开”和“嘬嘬嘬”的声儿。
丹南的脚踝再一次感受到湿哒哒的触感。
小狗去而复返,嘴里叼着个东西,就形状来说看不出是死是活。
这东西也沾满泥浆,看得出来他叼过来也挺不容易,嘴边都挂了圈泥汤。
他松开嘴,那团未知名物体就这么“pia”地摔到丹南脚边。
然后小狗抬头看着丹南。
丹南看向季知节,季知节也看着她,蓦地嘴角扬起一点。
他说:“缘分回来了。”
丹南低头。
小狗抬眼看她,然后转头看向地上那团泥泞的玩具,接着又抬眼看她。
诡异地,丹南突然连上了脑电波。
她把刚才那块肉递给那团玩具。
小狗显然很满意这个行为,很期待地盯着她的手。
富贵不移的小狗得知有食物之后紧急回去带来自己的好朋友。
尽管他可能无法明白他的好朋友没有生命。
对小狗来说,这是很严肃的考验。
但是在科学社会,毛绒玩具是没可能张嘴吃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