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找到一处极好的世外仙境,那里四季如春,湖光山色,琪花瑶草,然而,却十分玄秘。凡是想到那里的人,最后都会回到最初的山渊前,极少有缘人到达,于是,这仙境有了另一个名字,叫做玄渊秘境。
有人去过,说那里大概是世间灵力最盛的地方,最无欲无求的神仙之地。
后来,甘愿与千里迢迢来到这里的修士共享灵气。长久之后,来过的人会告诉将来之人,至此玄渊秘境不再是神秘的存在,那之后,有久久未能精进的修士就将玄渊秘境当作修炼之地,
神鸟本想着另找仙境,可那些人却恳求祂留下,因为有神兽存在,这秘境方能维持最纯粹。重明本想着守护一方太平,若频繁换栖息地,苍生有难,祂不一定及时出现,于是便作罢。
故而,赤子如初的祂从未怀疑过,那群受祂恩惠的人最终会将利刃指向祂。
那些人享用着祂带来的灵力,却慢慢生出诸多可怕的念头——
渴求得道,渴求与神鸟一样的能力,渴望永生永世。
某天玄渊秘境来了一群修士,他们谎称北荒出现了灾厄,趁机设下天罗地网,可他们忽略了神鸟即有强悍的力量,又怎会轻易束手就擒。
那场围猎,无数尸骸鲜血铺路,神鸟一路被追杀到深处洞穴,最终宁可玉碎不为瓦全,亲手捏碎神魂,强大力量冲击众人,使其陷入了幻觉之中,在自毁中灭亡。
神鸟就此陨落,与这群前来夺取祂的恶徒埋葬在这方天地。
从无人不晓,到不为人知。
至此,神兽重明鸟的传说,止步于玄渊秘境。
问祂,为何不在境口察觉就往外跑,因为那时祂也害怕,害怕外面不止这些人想要祂的命。
这是祂唯一错估的一次,真诚输给了贪婪。
见到白森森的骨头时,重明忆起小段记忆,那滋味并不好受。
他清晰感应到心口被撕裂的痛苦,一会是被背叛时的愤怒,一会又看到那些人在他双翼剜出道道伤痕,浓烈杀意如同箭矢般射中身躯。
太多太多情绪填补了有意识来空荡荡的心口,重明额前金纹闪烁着锋芒,反噬随即而来,眼眶滑落一道温热的东西,他的脑子只余一个念头——
都死了最好!
看得碍眼极了!
暴戾的灵力横扫下,整个山洞震颤不止,成山的尸骨随着落石被砸成粉尘。
忽然,耳边传来痛骂的声音。
听见对方出言不逊骂声,重明缓缓放下手,他淡淡挑了挑猩红眼眸上的眉,乌皮靴慢慢转动,扭动的骨头好似十分僵硬,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下一秒,他如同鬼魅般闪至悦宁溪身前。
“你...”
“该死”两字未尽,悦宁溪忽然抱住了他的脑袋,那张熟悉怒意俊秀脸庞逼近过来,嘭得一声,骨头相撞声在洞穴突兀响起。
重明脸色煞白,本欲扼住那脆弱脖颈的手变成捂着发懵脑袋,眸光死死盯着罪魁祸首。
悦宁溪脸色微僵,这完全是出自本能行为。
但,心中为重明打抱不平也是真的。
重明呼吸忽然一滞,没有说话。
毕竟之前心脏禁制,是他用心血稳住的,换句话,护住悦宁溪心脉是他一缕神识。
他能清晰感知眼前这人此刻的心情。
是一种怜悯,难过,夹杂着点点愤怒。
但他还是冷冷道:“人类总是虚伪。”
“要报仇也该找对对象,随意找无辜人发泄那只是说明你懦弱无能。”
悦宁溪本来不知所措,听到这句话后,肾上腺素飙升,害怕最终被怒气压下一头。
他态度有些激昂,似乎也被那段往事影响。
“你看看这些尸体,死得不够残吗?是他们贪婪,关你什么事,何必为了这些人而将自己变成面目可憎的人。”
重明神情没方才那般恐怖,却也冷漠得很。
“可吾死了。”他道。
悦宁溪话语顿住,疑惑道:“可你就站在我面前啊。”
重明沉默片刻,忽然指着身后那具翼骨,哑声道,“那这具尸骸如何出现的?”他嘴挂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片刻后,悦宁溪却忽然想到另一件事。
幻境,幻术!
若当初力量还残余,那就不是之前重明所说的空间折叠,而是他们看到的幻象。
想明白方才看到那些尸骨刀剑致命伤后,悦宁溪浑身一震,猛地看向那尸骸,而此时重明身上玄袍无风自扬,嗓音慢慢沉下来。
“吾之瞳承载神力,若毁之,代表□□神魂皆不存。”
为何记忆为缺失,为何眼瞳只剩一半,直到看到尸骨,他不得不承认,自始至终他都是因为太相信人,才会落得这个下场。
重明的暴动,使得山体震荡不止,那翼骨也从墙体掉落地面,尘烟弥漫整个深处。
感受到重明身上透出与之前不一样的气息,悦宁溪心中大骇。
别告诉他,面前的人是只鬼....
“重明...”
悦宁溪下意识喊出声,正巧重明抬眸,目光和他相撞,其中一只眼瞳缓缓流出猩红的血,仿佛燃烧着炽热的火焰,可嗓音却平静穿透了石壁,回荡在洞穴之中。
“我想起来了,在被取下眼睛时,我亲自捏碎了它,将他们神魂永远留在玄渊秘境。”
悦宁溪变了变脸色,心底还存有三分犹疑,小声道:“不对...”
他盯着重明脸庞那道血痕,忽而声音坚定道:“如果你真死了,为何还能动用神力救我?又为何失去了记忆来到云涛仙阁?”
悦宁溪脑子好像灵活起来,这些话听得重明眉梢一挑,四目相视,短暂默言。
若说这一切是玄渊秘境残留的幻术影响,可他们的相遇是在小竹峰,那时的重明身上有股令他熟悉的气息,绝对不是幻觉。
半响之后,重明陷入了深深怀疑。
“就算是成了鬼鸟,神力也早随着当初消散才对....等等,难道我没死?不,那这尸骨如何解释?我怎么没点印象...”
悦宁溪无奈苦笑了声,“你看...”
重明“唔”了一下,又道:“不行,我应当是死了。”
悦宁溪:“....”
与其怀疑自己,不如质疑他人。
真相往往隐藏在不为人知的地方,神兽尸骸不可能伪造,可若最有可能发现秘密也是这里。悦宁溪克制心底害怕,朝着那庞大骨架而去。
他擦肩而过时,重明突然伸手抓住他。
他的手异常冷,与君奉雪自身散发真气不同,是那种仿佛从地底蔓延上来的寒气。
他颤抖着,死死盯着他问:“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呢?自然是验尸,尽管过了千年,已成尸骸,可有些事并不是只有血肉可以证明。
悦宁溪微微挣开那只手,脚步没有一丝犹豫,重明见状,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之后,就停下来了。
望着深处的庞大白骨边,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适,尤其是碰到骨头那一刻,心里那股子恨意压都压不住,会忍不住回想起那些人的背叛...
而眼前的少年,跟曾经那些人是同族,是否也会变成那般?
重明瞳仁渐渐深沉幽红起来。
悦宁溪完全没察觉身后重明,几乎整个心思都放在骨头上。
重明情绪不对劲,若真能找到真相,或许就能安抚他,也可以尽快从这鬼地方出去。
许是皇天不负有心人,鸟颅两窟窿的其中一只眼周与另一只不同,上面布满金纹,仿佛是钻进了骨头里,又沿着骨头在颅内蔓延开来。
悦宁溪不由想到重明额前相同纹路,正想问重明对这有何印象,一转身,却见后方深色石壁忽的犹如水波般荡漾一圈圈涟漪,重明脸上神色晦暗不明,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抬头,其中一只眼不知何时幻化重瞳。
悦宁溪被盯着毛骨悚然,这时洞穴一整个地动山摇。无数道剑气穿透山壁猛窜出来,眨眼之间,洞壁交织一片蛛网,落石簇落,往下塌陷。
又咋了?!悦宁溪将剑怼进山壁,刚稳住身体,瞥见洞壁上裂开了口子,在透亮的光芒中,一道身影站在洞外,只手执剑。
这时,后背一股推感十足的力量,悦宁溪被拽出洞外。外面阴沉天穹,绵绵细雨洒在身上,带来丝丝凉意在大地蔓延开来,但最冷的位置,裴君玉就站在那里。
或许拔剑的缘故,他浑身透露着一股肃杀之气,与他稚嫩的脸庞产生严重的割裂感。他眸光扫过悦宁溪,打量他全身下上,仿佛在确定他是否无事。
少顷,裴君玉动了动唇:“少主还是呆在我身边为好。”
他说着,执剑的手挽了漂亮剑花后直接朝着崩塌的山壁,语气十分冷淡。
“某些东西,也是少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