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用比风还快的速度冲了过来,伴随着他那标志性的、如同机关枪扫射般的超快语速:
“哦哦哦这是什么?!我的天哪!这种前所未见的能量融合方式!将构筑系魔法的宏观塑形能力与灵光画的微观附魔技巧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紧密结合在了一起!并且在外部附加了多重炼金术的物理强化符文!这简直是跨学科融合研究的终极奇迹!是艺术与科学的完美结晶!请务必让我加入你们的研究!”
来人正是学院里著名的“研究疯子”费利克斯·伊斯特伍德。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此刻正闪烁着疯狂而炽热的光芒,死死地盯着那只巨大的、画风诡异的机械臂,仿佛在看一位绝世美人。
“好啊好啊!”芙洛拉对所有有趣的人和事都来者不拒,她高兴地拍了拍费利克斯的肩膀,“我们正缺一个负责特效的!费利克斯,你来给它加上最华丽、最梦幻的少女风魔法特效吧!就是那种一启动,周围就会飘满粉色和蓝色的光粒子,还带星星闪烁和彩虹拖尾效果的那种!”
“没问题!交给我了!”费利克斯兴奋地搓着手,从自己的空间口袋里掏出了一大堆闪着各色光芒、发出奇怪声响的稀奇古怪的炼金道具,“我还可以为它优化能量核心!采用最新的魔晶供能技术!保证它的每一次攻击,都能达到理论上的最大功率,并且在视觉效果上,做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无与伦比的华丽!”
三人一拍即合,立刻围着那只巨大的机械臂,开始了热火朝天的“技术研讨”。各种艾丹听不懂的专业术语和意义不明的欢呼声在炼金工房里此起彼伏。
艾丹默默地退到了最远的墙角,他觉得自己的吐槽欲在面对这种级别的混乱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看着那三个疯子,又看了看那只在他们的改造下变得越来越离谱的“公主专用机械臂”,在心里为它起了一个无比贴切的名字——“少女心终结者”。
而当他们终于为这件旷世杰作命名时,艾丹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他贫瘠的想象力,根本无法触及这群疯子思想的万分之一。
“就叫它,‘公主的爱与希望之拳’吧!”芙洛拉一锤定音,脸上带着对自己命名天赋的极度满意。
伊芙琳和费利克斯齐声赞同,眼中充满了崇敬:“真是个好名字!充满了力量与诗意!”
艾丹:“……”他决定放弃思考,因为思考只会带来痛苦。
与此同时,排练室的另一边,弗洛林也找到了正在对着巨大的落地镜,反复练习着如何用最优雅的姿态做出轻蔑表情的西奥多。
“西奥多同学,”弗洛林微笑着递过去一张散发着淡淡光晕的设计图,“我认为,你的‘恶龙’,作为舞台上另一个美学的极致体现,需要一套与之匹配的出场特效。”
西奥多接过那张由灵光绘制的设计图,只看了一眼,眼睛就瞬间亮了起来。
那是一套极其复杂、奢华到令人发指的个人定制舞台声光系统设计方案。上面详细地规划了恶龙登场的每一个细节:从他脚下由魔力构成的、不断翻涌的冰蓝色冷雾,到他背后由数个大型投影法阵构筑出的、足以遮蔽整个舞台的巨大黑色龙影;从环绕整个礼堂的立体声音响播放出的、经过特殊音效处理的、充满了威严与压迫感的龙吼,到配合他念诵每一句台词时同步播放的、由交响乐团演奏的气势磅礴的背景音乐。
“这……这是……”西奥多看着设计图,激动得呼吸都有些急促了,他感觉自己不是要演舞台剧,而是要举办一场加冕典礼。
“我将其命名为,‘恶龙的绝唱·个人演唱会系统’。”弗洛林介绍道,“它将保证,在你登场的每一秒,你都会是全场唯一、且最闪耀的焦点。你的每一次呼吸,都会伴随着雷鸣;你的每一次凝视,都会引来风暴。”
“帅……太帅了!”西奥多彻底被征服了,他的大脑已经被那宏伟的蓝图填满。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万众瞩目下,伴随着华丽到极致的特效和雄壮到炸裂的音乐,发表那段充满了艺术气息的中二台词的场景。这简直完美地满足了他的虚荣心和表现欲。
艾丹“取材”归来,正好看到西奥多和弗洛林在排练室里调试那套所谓的“演唱会系统”。只见西奥多清了清嗓子,对着一个悬浮在空中的水晶麦克风念了一句台词:“凡人,跪下!”下一秒,排练室的四面八方就同时响起了经过处理的、带着深渊混响的、仿佛能撼动灵魂的雄浑威严之声,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艾丹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他感觉自己不是来排练的,是来参加邪神降临仪式的。
他终于忍无可忍,他那被压抑了整整一个下午的吐槽欲如同火山般喷发。他冲到了那对正在欣赏自己杰作、脸上带着满意微笑的双子面前,发出了他迟来的、微弱但充满了愤怒的抗议。
“你们……你们这根本就不是在排练舞台剧!你们这是在胡闹!彻头彻尾的胡闹!”
芙洛拉奇怪地看着他,歪了歪头:“哪里胡闹了?我们的道具和特效不是很棒吗?观众一定会喜欢的!”
“对啊!是很棒!就是太棒了!棒得离谱!”艾丹几乎要抓狂了,他指着炼金工房的方向,“伊芙琳的那个‘爱与希望之拳’,看起来能把整个礼堂都拆了!那是舞台剧道具还是攻城武器啊?!还有西奥多那个‘演唱会系统’,他到底是来抢画的还是来开世界巡回演唱会的啊?!”
“艾丹同学,”弗洛林转向他,脸上那温和从容的微笑没有丝毫动摇,“看来你还没有完全理解我们这部舞台剧的艺术核心。”
“什么核心?把一切都炸飞的核心吗?”艾丹没好气地反问。
“不,”弗洛林摇了摇手指,“我们所追求的,是一种极致的‘反差感’和‘符号化解构’。这是一种非常前沿的后现代主义表现手法。”
艾丹:“?”
弗洛林慢条斯理地解释道:“伊芙琳同学的角色,正是要通过最少女、最梦幻、最无害的外在表现,去承载最纯粹、最极致、最不讲道理的暴力。这种强烈的、撕裂般的美学反差,才能给观众带来最深刻的灵魂冲击和视觉感受。”
“而西奥多同学,”他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魔力,“他的特效越是华丽,排场越是盛大,就越能反衬出他内心对艺术的偏执与不被理解的孤独。他一个人,就是一场盛大的悲剧。这种极致的喧嚣与极致的孤独之间的碰撞,能够引发观众对于‘何为真正的艺术’以及‘天才的宿命’这一永恒哲学命题的深层思考。”
“至于你,艾丹同学,”弗洛林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那双纯金色的眼眸里带着笑意,“你的角色,正是这场混乱风暴中的‘定海神针’,是黑暗大海中的唯一灯塔。正因为舞台上的一切都如此夸张、如此不合常理、如此的癫狂,你那平静、客观、甚至有些麻木的解说,才显得弥足珍贵。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行为艺术。它向观众传达了一个深刻的主题——无论世界如何疯狂,无论周围的人如何离谱,总得有个人负责进行冷静的旁白,维持着这个世界最后一丝理性的体面。”
他顿了顿,用一种充满了赞赏的语气,微笑着总结道:“这一切,都是为了更好地衬托出骑士先生你,那临危不乱、处变不惊的、独特的解说家风范啊。”
“……”
艾丹,被这套逻辑自洽、无懈可击、每一个字都透着歪理邪说的理论,驳回得体无完肤。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感觉一股巨大的、来自更高维度的无力感包裹了自己,仿佛自己的世界观被人用一套无法理解的公式给强行降维打击了。
就在这时,炼金工房的方向传来伊芙琳和费利克斯兴奋的喊声。
“完成了!芙洛拉大人!弗洛林同学!‘公主的爱与希望之拳’,最终调试完成了!能量输出稳定!特效系统完美运行!”
下一秒,众人便看到伊芙琳拖着那只巨大无比的、闪烁着梦幻粉蓝色光芒的机械臂,走进了排练室。它每移动一步,周围的空气中就自动飘散出无数亮晶晶的粉蓝色光点。费利克斯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拿着一个复杂的遥控器,激动地介绍着:“我为它增加了三段式出力模式和爱心光波远程发射功能!绝对符合芙洛拉导演的一切要求!”
“快!伊芙琳,快试试!”芙洛拉催促道,她的眼睛比机械臂上的水晶还亮,“就对着那边的墙壁,轻轻地挥一下,让我们看看效果!”
‘不要——!’艾丹的心里警铃大作,他下意识地想喊出声,但已经来不及了。
伊芙琳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属于创作者的兴奋与期待。她站稳马步,控制着那只巨大的机械臂,对着排练室一面空着的墙壁,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向前挥出了一拳。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剧烈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噗”声,像是用手指戳破一个熟透的果子。
然后,在所有人(除了双子)惊恐的注视下,那面由厚重的、经过魔法加固的石砖砌成的、坚固无比的墙壁,中央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平滑得如同镜面的、边缘还带着高温融化痕迹的、完美无瑕的心形大洞。
和煦的阳光从洞口照射进来,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隔壁音乐社正在练习长笛的一位学姐,以及她那完全呆滞的、连长笛都从手上滑落的震惊模样。
排练室里陷入了寂静。
伊芙琳看着自己的“杰作”,也愣住了,她低头看了看那只还在“biu biu”作响的粉色机械臂,小声地“诶?”了一下,似乎也没想到威力这么离谱。
死寂被一声兴奋的拍手声打破。
“不错嘛!”芙洛拉双眼放光地看着那个心形大洞,满意地点了点头,“就是这个效果!优雅!精准!还充满了爱意!不过我觉得威力还可以再调大一点。费利克斯,下次我们研究一下,怎么让它的光波自带连锁爆炸效果怎么样?最好在爆炸的时候,还能炸出更多的、五颜六色的爱心和星星特效!”
“没问题芙洛拉导演!我马上去进行技术升级!保证在正式演出前完成!”费利克斯同样兴奋地回答,立刻掏出他的笔记本开始飞速记录新的灵感。
艾丹看着墙上那个巨大的、仿佛在无情嘲讽着“常识”二字的爱心形窟窿,又看了看那三个一脸兴奋、仿佛刚刚完成了一项伟大科学发明的疯子,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这根本不是什么校园祭的排练。
这是地狱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