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子,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酷爱热闹!”
※ ※ ※
几乎在牛员外吐出这句话的同时,也不知多远之外的一条驿道已彻底瘫痪。
人山人海,人头攒动。其中尤以十里八乡精心打扮过的姑娘们最为生猛,占据了最前沿的位置,一个个踮着脚尖,翘首以盼。
人群中有三个人在走动。他们就像避水珠一样,走过的地方,人们都如同躲避瘟疫般唰地闪开。
究其原因,就一个字——丑。
若只是寻常的丑,倒也不至于此。但这三位的丑,已然登峰造极,达到了丑得令人伤心、丑得惊天地泣鬼神的境界。
第一个人是个壮汉。约摸三十不到的样子。面如黑炭,阔口狮鼻,一对招风耳活像两个小蒲扇,偏还长了一双绿豆眼,看人时总透着股莫名的委屈和心虚。
而他,竟然是三个人里面最拿得出手的一个!
从另两个人的嘴里听到他的名字,更是让人笑掉大牙,他叫——
“甄英俊!”
这个甄英俊显然知道自己不英俊,他眼神飘忽,只要撞到眼神,就立即躲闪,并且下意识低头护脸。活像个自知罪孽深重的脏东西,嘴里一直嘀嘀咕咕地说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甄英俊,你整天不好意思个啥。别人给我们让路,这不是天经地义么?这是对我们的尊敬和爱慕。”第二个人说。
这第二位,显然自我感觉尤其良好,然而他比甄英俊丑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他的做派与甄英俊更是两个极端——
他目光倨傲,视人如无物!仿佛周遭皆是粪土。
此人身着一袭白衫,长发飘逸,发髻上还别着一把木梳。单看背影,倒也算得上玉树临风,颇有几分大帅哥的架子。年纪看上去比甄英俊要略大一点,三十左右的样子,有点阴柔。
他有五寸长的胡须,梳着文王流传出来的“九曲十八弯”型须辫——其实是雷震子给爹弟梳的失败款,须辫有粗有细,蜿蜒曲折,别有一番他自以为的风情。
他有着大帅哥的一切配置:颀长的身材,飘逸的长发,忧郁的眼神,优雅的动作——除了那一张鬣狗的脸。
他嘴角天生向下撇,仿佛刚丢了钱又踩了狗屎,再配上一副似笑非笑、似泣非泣的表情,实在让人不忍直视。
而他的名字从第三个人嘴里听到了——
“苟潇洒!”
“还是苟潇洒苟大哥说得对,我们出来,这一路上都遇到这样的尊敬和爱慕。”第三个人一边蹦跶一边说,嘴里还啃着大饼,话音含混不清:“这一路以来,跟着苟大哥真是长了见识,开了眼界,还能吃饱肚子……收获多多。下次出岛……还带上我……”
“要不是这次采买的货多,岛上又没人肯出来,谁会雇你们这两个没用的……”苟潇洒对二人的嫌弃毫不掩饰,白了第三人一眼,一字一顿地强调:“特、别、是、你——阿、丑。”
得,第三个人的名字叫——阿丑。
“知道……知……道……”阿丑费力地把嘴里的饼咽下去,声音带着孩童的清脆,却又有点含糊:“苟大哥,你带我出来绝对亏不了!我现在的‘打狗棒’已经小成,吴妈家的大黄,见了我都绕道走!”
阿丑抽出身上那根竹竿,随手耍了个棍花,竿影呼啸:“别的不说,帮你看守货物,保准一只耗子都近不了身!”
“哼,不就是图你这个,才带你的吗?”苟潇洒优雅地拔出木梳,梳弄发梢,声音温和里淬着冰:“吴妈求我把你带走,说她家大黄已经抑郁了,你再不离开些日子,怕它想不开!”
苟潇洒优雅地抚摸着他那“九曲十八弯”的须辫,蹙眉又道:“还有……你那破棍子,能不能换个名儿……”
阿丑就地翻了个跟头,哈哈一笑,身法轻灵得像只小猴子:“知道知道,这名字冲撞了苟大哥的尊姓!看在一路上管吃管喝的份上,我这就改叫‘打猫棒’,行了吧?”
阿丑看上去只有七八岁模样,浑身像有跳蚤,没有一刻安生,动不动就拔出竹竿耍弄两下。
“你……真有十一岁?”甄英俊忍不住问,声音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