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懂了,要不饿肚皮,不是张村,就是李村。”雷震子说。
雷震子话音未落,吴不知听到远处已传来喧天的锣鼓声。
吴不知蹙眉望去,只见路口黑压压聚满了人,分明是就是张村和李村的两拨人马,各自还在他们的路口拉着鲜红的横幅。他忍不住抱怨:“小王子,您这耳朵这两天怎么不灵了?如此声响竟然没有预报。”
雷震子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不想躲了?”他拍了拍身下臊眉耷眼的大猫——它还没有从两天前池塘那事走出来,其实那事最受伤的还得是大猫,
“我靠,我们是出来游历,又不是做贼。再说,躲得了吗?你老吴抓把鸟食就能凑合,大猫随便拱块菜地也能管饱,我呢?我总得登堂入室,吃口热乎饭吧?”
他歪着头,继续:
“与其冷不丁闯进谁家,吓得人家凑不齐一桌菜,临走还被全村人当猴儿似的围着,不如就这么着,大大方方的。”
吴不知想想也是,但他觉得自己必须要坚持点什么,至少也要亮出态度:“那……那说好了,最多付个饭钱!您可别再玩什么‘大的’了!我是真不敢回西岐了……”他擦了把冷汗,“侯爷定的三项纪律我还是要重申一下:一、不许伤人和动物;二、不许吐痰和随地大小便;三、你——”
他转向大猫,心有余悸:
“不、许、放、屁!”
走了两步,觉得不妥,又赶紧找补:“大猫,你要实在憋不住……就找个没人的空地悄悄解决。千万别再那么憋着,你那浓缩的……太可怕了!”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满池翻白的死鱼,不由打了个寒颤。
大猫把脑袋埋得更低,浑身毛发都快红得滴出血来。
雷震子乐了,拍拍虎头宽慰它:“没事儿,没事儿,多大个事儿?——屁大点事儿!”
“屁大点事儿?!”吴不知声音都变了调,“哪个‘屁’值五十两雪花银?!”一想到那笔巨款,就想到二十四宫的眼神,他的心就像被二十四双冰刀同时剜过,痛彻心扉。
说话间已到路口。
两条横幅在灼人的热浪中迎风招展:
【张村全体村民,热泪欢迎小王子莅临指导!】
【李村饭菜更香,是小王子的不二之选!】
两位村长浑身都燃烧着热情的火苗:
“欢迎到我们张村!”
“欢迎到我们李村!”
更迸发出竞争的火焰,四目相撞时,空中激射出一缕青烟。
身后各自的村民方阵锣鼓喧天,摇旗呐喊,声势一个比一个浩大。
雷震子非常享受这种被人追捧的感觉。他歪着小脑袋,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活像个看戏的小恶魔。
“哎呀呀,这可难为我了。”他故作苦恼,“张村李村都好,我爹弟说过,你们都是我爷爷,我哪边都得罪不起。这样吧,你们各自说说,为什么我该去你们村,而不该去他们村?”
这一下把两位村长给问住了。
憋了半天,李村村长福至心灵,猛地喊道:“我们村近!”
张村村长顿时青筋暴跳:“你放屁!你拿尺子量过?!”
“我们近!”“我们更近!”两村村民立刻吵作一团。
“肃静!”吴不知站在马车上,官威十足,“距离问题,无需再争!西岐地方志办公室早有精确测绘数据存档!”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由此处算,至张村直线距离稍近,但因途中有一土坡,实际步数反比至李村多出三十步。若没有这个坡,则张村近五步。”
数据一出,双方顿时哑火,心中叹服:西岐来的大官,就是专业!
“这么说,还是我们李村近啊!”李村村长反应过来,喜上眉梢。
李村阵营爆发出胜利的欢呼。村长得意地朝对面拱拱手:“张老哥,承让承让。我知道你心里堵,但那是被土坡堵的,可别怪兄弟我啊。放心,等我们村发达了,一定来看望你们!”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张村村长气得满脸通红,猛地一跳三尺高,转身对村民振臂一呼:“乡亲们!为了比李村近那五步!咱们现在就把那破土坡给平了!”
李村村长目瞪口呆:“……这,这还能现改地图的?!”
“跟他们拼了!”“平了土坡!”“不能让他们得逞!”
霎时间,锄头扁担齐飞,两村人马就在这岔路口上演了全武行,呯嘭之声不绝于耳,很快便倒了一地。
雷震子和大猫处在“战场”中心,非但不躲,反而看得津津有味,就差掏出瓜子来了。见吴不知投来谴责的目光,雷震子立刻无辜地摊手:“我可没动手哦,不关我事。”
雷震子两脚轻轻一夹。大猫心领神会,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从满地“伤员”的缝隙中穿过,踏上了那条向西通往山区的路。
李村村长趴在地上,顽强地伸出一只颤抖的手:
“小王子到我们村去……府城请来的大厨……饭菜都备好了啊……”
大猫一顿,回首看雷震子。雷震子面无表情,拍了拍大猫的屁股。大猫会意,继续往西而去。
吴不知有点意外,本想再提醒雷震子要饿肚子,但是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一拨马头,麻利地绕开满地的人,赶紧跟上。
李村村长的手,终于绝望地垂落下去。
雷震子回头望了一眼混乱的现场,轻轻说了句:
“我靠,这下清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