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我吵?”灵犀冷笑,脸上闪过一丝恶劣。顿时,白止心头警铃大作,随后灵犀扑了过来,在她耳边疯狂大叫:“白止白止白止白止白止白止!!!”
他喊得又快又急,声音如同鞭炮一般噼噼啪啪在耳边炸响,白止被吵得头痛欲裂,灵魂升天,听着自己的名字被他喊成了白痴,心道这小兔崽子一定是挟私报复!她怒而提腿欲踹,却被他敏捷闪过,真是后悔答应风夷把这小魔头带走!!
她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索性躺平,主打一个不听不管不知道,仍由灵犀在她身边兴风作浪。
待马车拐了个弯,行入这一座小镇,白止闻到空气中的米面香,立刻上前拉住缰绳停车,她现在急需找一个安静地方冷静自己想暴起杀人的念头,“饿死了,我要吃饭,你在里面呆着吧!”
“果然是猪!”灵犀嘟囔了一句,却有些犹豫要不要跟她一起,若是下了似乎显得他有些黏人,不下的话,岂不是显得他很听话?!
他从车窗处偷看,只见白止正坐在露天的面馆里,捏着两根筷子擦来擦去,一边抖脚一边倒茶。周边都是镇上的本地人,男女老少都大声交谈,吵得不得了,从那粗麻布衣和缀着补丁的衣袖就能看出这不是个富裕的地方,白止坐在这群人里面就像落在鸭子堆里面的天鹅,要有多显眼就有多显眼。
白止点的是一碗清汤面,面上除了两颗翠绿的青菜外就是白花花的面条,连点油花都没有,看起来没滋没味。灵犀皱了皱鼻子,“这都吃得下!”
白止非但吃得下,还吃的很香,比起对着里面那个小魔头,她还是宁愿正坐在这乱哄哄的面摊里,吃一碗没味道的素面。
灵犀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心底微微一动,对这面有点好奇,正要下车,忽听面馆对面的米铺传来男人一连串粗暴的怒喝声:“好你个没人管的小崽子,是盯上我这儿了是吧!上次放你一马,这次还敢来!看我不打死你!!”
随后是一串沉闷的踢打声,没有任何哭喊求饶的声音。那是个七八岁的孩子,蜷缩成团,右手藏在怀里,左手抱头,街上的所有人似乎都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没人阻止。
白止停了筷子,将钱付了。她走过去,一只手拉住那男人挥舞的拳头,一只手扣住一块银锭,淡淡道:“再打会死人的。”
男人接了钱,气消了大半,骂骂咧咧地走了。白止蹲下来,见这孩子仍保持蜷缩的姿势,动也不动,便想探一探这他的脉搏,谁知刚一伸手,这孩子忽然暴起,狠狠地咬了她一口,随后表情凶狠地剜她一眼,跑开了。
可惜刚跑没两步,另一只手牢牢地抓住了他后衣领,将他提了起来,灵犀捏着两根指头嫌弃地上下打量这个脏兮兮的孩子,挑眉道:“咬了人还想跑?”
“谁让她给钱的!”孩子凶恶地大吼:“才不需要她多管闲事!”
“放他走吧。”白止道。
“没那么简单!”灵犀半是恐吓地道:“他既然爱咬人,那我就把他的牙齿一颗颗敲掉,看他还怎么咬!”
谁知这孩子不仅不怕,反而勉力抬着头恶狠狠地瞪他:“烂心肠的腌臜货,有妈生没爹养的下贱东西,你爹妈天打雷劈才会——”
灵犀面色一变,眼神瞬间狰狞。这孩子被这个眼神吓到了,顿时噤声。
“灵犀!”白止上前握住了他的手腕,语气温柔地像是在哄孩子:“好了,我们走吧。”
灵犀没动。
“走啦——”她扯了扯他的衣袖。
白止把他强行赶回了车上,牵起缰绳开始驾车,她悄悄朝后瞥了一眼,灵犀还在生气,注意到白止的视线,他大声地哼了一声。
白止有些好笑地转过头,马车再度转过一个街角,余光处闪过一个飞奔的影子,是那个咬了她一口的孩子。他歪斜着身子,跑起来的样子有些吃力,应该是腿有些伤了,可跑起来的气势却如此横冲直撞,像是要撞翻整个世界。
白止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虎口渗血的牙印,她其实并不生气,相反,这个孩子给她的感觉让她莫名想到了自己。
曾经的,已经记不太清了的,数千年之前的,同样凶狠粗鲁,又卑微渺小的自己。
怀里的琉璃锁在此刻忽然有了反应,滚烫如火。
片刻后,乌云顷刻从远处袭来,豆大的雨点噼啪落下,街上的行人掩着头四下奔逃。孩子如同一条游鱼一般逆流而上,穿过纷乱的人潮,闪身缩进了一间破庙。
回到自己破烂熟悉的老巢,孩子松了口气,他擦了擦脸上的水渍,走向神像背后,将偷来的小米小心翼翼地放在稻草上。神像背后的大洞中,正躲着一双同样警惕的眼睛。
“啾啾啾——”孩子比划着,脸上浮现稚气柔软的神色,他对里面的影子道:“吃吧,吃了你才会好。”
两边僵持片刻后,黑暗中慢慢探出一双圆圆的漆黑眼珠,麻雀探头探脑地开始啄食。
洁白的丝履踏过庙前,孩子警惕地抬起头,只见庙门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白衣青年,这人全身皆白,甚至连头发都是雪一般的纯白,活脱脱一个冰雪雕琢而成的雪人,只有唇色透着一点暖意。
孩子皱了皱眉,这人的气质实在太过凛然脱俗,让他想到了刚刚被他咬的那个女人。
“你身上有她的血。”下一秒这人出现在他面前,语气中带着命令:“他们去哪儿了?”
孩子转身便跑,可刚跑没两步他便被法术束缚,提在半空。正要破口大骂,刚出声又被符咒强行封口,重重摔在地上。
纤长的手指点上孩子眉心,容貌秀丽的青年对上这愤怒凶恶的目光,淡淡道:“既然你不好好说,那我就亲自看。”
良久后,他收回手:“......这个方向,难道是埋骨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