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几日疾行，终于赶到了目的地，白止收紧缰绳，停车跳下，“到了，下车吧。”

灵犀姿态优雅地掀起车帘，从容自若的表情却在看清车外情况时有一瞬僵硬，只见长风飒飒，月照万川，一轮明月倒映在江心，白止居然把他拉到了江边。

“这是什么鬼地方？大半夜跑来这里，跳江自尽还是来捉水鬼？”

“不知道什么地方也敢同我来，不怕我把你给卖了？”白止解开马儿身上的缰绳，牵着它到一边去吃草，“这里的风景怎么样？”

灵犀对她这种吓唬孩子的玩笑之语没什么反应，旋即跟着下车。白止衣摆拂过草丛时，有翩飞的荧光在她裙边流荡，闪烁的辉光环绕在她身侧，风扬起她腰间长发。灵犀心底微动，“挺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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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白止道：“那我们就在休息一晚，明天各走各路吧。”

灵犀正在观察那些在灌木丛中翩飞的发着光的小飞虫，现在不是夏季，怎么会有萤火虫？听见这句话，他一愣：“什么？”

“分道扬镳？各奔前程？”白止转身，眼神平静：“虽然不知道风夷为什么让你同我一起走，可你总不能这么一直跟着我吧？而且跟在我身边，你也想变成天界通缉犯么？”

灵犀只觉得一股怒气往上冲：“知道自己的现状你还敢这么招摇？”

“我又不是阴沟里的老鼠，为什么要躲？”白止反问：“而且天上地下，哪有地方可以供我躲一辈子呢？”

虽然不知道这少年之前对自己的敌意从何而来，但这几天接触下来，白止觉得这孩子的本性不坏，大约是幼时被周围人宠溺惯了，再加上年纪小，天赋相貌都出众，所以脾气有些乖戾难测罢了。倘若换一种方向思考，在不违背道德的情况下，同他时不时说点好话，没事哄一哄，倒也是个听话乖顺的‘好鸟’。

而且看他言行举止，礼仪做派，想必也是富养长大的。这位大少爷为什么要跟在自己身边，白止不得而知，但不论他出于什么目的，自己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十分危险，实在不适合再带上其他人。见灵犀不说话，白止放柔了声音：“你离开家多久了？难道不想家么？”

灵犀依旧沉默，只是在听见‘家’这个字的时候，那道倔强地看向她的眸光闪烁了一下。

涛声依旧，白止站在树林笼罩的阴影中与他对视。今夜是难得的圆月，月光亮得像是在熊熊燃烧的银白色火焰，灵犀背对着这轮巨大的月亮，白止忽然有些后悔了，因为她敏锐地感觉到他身上传来一种孤独的感觉。

白止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刺伤了他。

难道，他也无家可归了么？

“我的意思是，是我身边很危险......”白止绞尽脑汁地开始贬低自己，试图证明他继续呆在自己身边真是暴殄天物：“你看我现在修为还不如你，遇上事，可能还要你护着呢，又没钱，长得虽然还可以吧，但也比不过你啦。而且，而且......”

“你以为我很稀罕留在你身边么！我难道没有其他事做了？”灵犀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语速又快又急，完全不给白止插话的余地：“而且这破地方又冷又潮湿，还吵得要命，亮得晃眼，当狗窝都嫌穷酸，我才不会在这儿过夜呢！各走各路正好，我本来还打算告知你，如今你先开口，倒不用我多费口舌了！”

噼噼啪啪一顿说完，白止还来不及反应，他便立刻消失在原地，只留这一人一马愕然立于原地，无言以对。

“这语速......不愧是鸟族的......”白止抓了抓被风有些吹乱的头发，叹了口气，而后拍了拍身边的马儿：“你也自由了，想去哪去哪儿吧。”

她一个人行至江边，凝望对岸绵延无尽的黑色巨影。此时终于只有她一个人，她拿出怀中的琉璃锁，对月打量，乍眼一看，这透明的圆形球体中似乎藏着一朵金红色的火焰，但仔细凝视，便能看清火焰的边缘泛着鱼鳞一般细密的纹路，在月色下折射出五彩华光。

这不是一团火，而是一只沉眠的凤凰。

商阙的元神被她封印在这琉璃锁内，至于陆梦溪的身体，火化之后，白止打算有机会回一趟一念山，将骨灰葬在那里。

*

灵犀小心地分开枝叶，从缝隙中探出头，凝视着远处那个屹立的背影。

这破江有什么好看的，乌漆嘛黑的一片，灵犀一边梳理着被风吹乱的羽毛，一边暗自嘀咕。

幸好这是个夜晚，他可以借树影遮掩自己华美的银白色翎羽。只是孔雀的尾羽实在有些太长，他要掩饰有些费劲。

乍眼一看，就像吊在半空中的大扫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