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宁蕊都束手无策,想不惊动其他人恐怕不可能了。
李徽月点点头,心跳得既快又沉。青眉不是自戕,眼下就能有个答案。
这个答案也许能如她所愿。
只是一切是否太过顺利。
她抽离开来,望着桌上的木纹发愣。不过二日的光景,真相就这么顺理成章地铺陈开来,令她有些讶然,还有些不安。
“春风,请许院使来。”
李徽月的声音沉静得可怕,宁蕊担忧地望着她,伸手抚了抚她的后背,却发现她浑身冰冷得吓人。
是夜,李徽月未等沈确批完折子便吹灯歇下了,待他到时,夜色已浓,她却睁大了双眼毫无睡意。
“子聿,你可有事瞒我?”
黑暗中,沈确许久没作声,一阵难耐的沉默,她也跟着他沉默。
沈确未答她的话,兀自说道:“我得了许院使的信,贤太妃之死,是毒害。”
“真是毒害吗?是谁下的毒?”
李徽月的声音飘渺,似乎从远处传来,明明两人近在咫尺,此刻其间却如同隔了天堑。
沈确忽觉一阵倦怠,揉了揉眉心,耐着性子答她:“眼下最可疑的便是陈宝,他本就设计了刺激贤太妃,也许下毒也是他计谋的一部分。”
“合情合理。”
李徽月简短地评价,竟有置身事外的姿态,仿佛只是在说发生在陌生人身上的不相干的事。
她的反应令沈确感到呼吸困难,愈发快要窒息。
即便是听闻陌生人的事,她也会感同身受,免不了喟叹。忧思伤神,他曾不止一次担忧她这份多情会伤了她的身体,可这样的她才是李徽月本真的模样。
而不是今夜这般。
她冰冷地注视着黑暗,不为任何人惋惜,只是想将一切撞个粉碎。
“皎皎,你累了。”
沈确伸手去抚她的肩,却摸了个空,李徽月似乎已不在这,如鬼魅般飘然而去了。
“皎皎……”他的声音急切起来。
床边烛火亮起来,李徽月端着烛台站在床侧,扑朔的烛火照亮她绝艳的脸庞。
沈确失神地想,仙与鬼竟有如此相似之象。
她立着不动,望向他的眼神淡漠却带有质问,令他无从躲闪。
“此事与你有没有干系?”
沈确死死盯着她的双眼,毫不迟疑地摇头。
李徽月未得到想象中的如释重负,反倒更加彷徨失落。
“两日前,我才怀疑青眉之死另有隐情,甚至无端猜测是有人毒害。今日便查到,‘真相’当真如此。物证,俱在。而人,死无对证。我忍不住想,世事哪有这样的巧合,如此地合我心意,合所有人心意。青眉不是为了前尘往事而死,而是被一个罪大恶极的人杀害,恰巧此人重刑而死,如此岂不是大快人心?”
“你不必再为了沈熹杀子而羞愧难当,也不必为了皇家冷情而百口莫辩,从此我们便可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这真是最好不过的结果了,是不是?”
“从前我们因往事有过隔阂,又被魏进忠钻了空子怀疑过彼此,经历了这些事,我以为我们之间将信任看得最要紧,可如今为何会这样?”
听着李徽月的声声句句,沈确无言地站起身,烛火照亮他的脸。
李徽月看清他的神情,心猛地扯痛了一下。
失望。
她第一次在沈确眼中看到了失望的神色。
此生未曾如此慌乱过,她端烛台的手有些颤抖,被沈确抬手扶住,烛火才不至于太过摇晃。
“信任最要紧。”沈确扯了扯嘴角,“原来也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罢了。”
他取走她手上的蜡烛,将床边的灯又点了几盏,转而将手中的蜡烛吹熄。
“早些睡吧。”
话音未落,殿门一开,沈确的身影便出门而去,只剩她立在原地,身心俱疲。
她知道自己不该怀疑沈确,可此事桩桩件件摆在她面前,她怎么都无法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