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崧闻言,惊骇地抬起头望向母亲,只见庄老太妃依旧一副带笑的面容,补充道:“是我,连同锦衣卫指挥同知庄歧,助李县主逃婚,皇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沈崧只觉背脊上一万只蚂蚁在爬,恨不得狠狠掐一把自己,看自己是否落入了什么太虚幻境。
未等沈崧从震惊中缓过来,沈确已脸色恢复如常,只是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回他彻底没了章法。
回忆起与李徽月上次见面时的争执,两人数日来的不闻不问,沈确越想越乱,愈发地没了把握。
她曾那样柔情似水地靠在他怀中,对他露出独有的娇嗔神色,一场小小的误会,怎会足以令她逃婚?
“不可能。”
沈确喃喃自语,声音虽弱,却足以令殿内的众人听清。
庄老太妃叹了口气,犹豫再三,从袖口掏出一方绣帕,将绣帕连同包裹之物上前递与了沈确。
帕内的物件支离破碎,碰撞发出玉石相撞的清脆声,沈确隐隐猜到了什么,将帕子在案上展开。
和田青玉鸳鸯簪。
她十五岁时,他赠予她的定情之物,也是七夕之夜,他们二人许诺终生的见证。
青玉光泽依旧,鸳鸯却已碎成两截,露出其中斑驳的纹理,透出废墟才有的破败气息。
“李县主与我说,与皇上从此情断,如同此玉,皇上见了自然就会明白了。这傻丫头,终归是年轻,一时冲动……”
庄老太妃依旧在为李徽月辩解,沈确却一句都听不进去。
她就这么走了,抛下她们之间的感情逃走了。
他宠她爱她,只为她留在自己身边,如今为了心中的那一点猜疑,她说不要就不要了。
中宫皇后的位置、宫中的一切,连同他,她统统都不要了。
没有她,什么都没有了,连同他自己也没有了。
不能没有她……不能。
让她走?绝无可能。
“她在哪儿?”沈确冷不丁地发问。
只要让他知晓她身在何处,让她恨他也好,他也势必要将她绑回来,锁在身边,寸步不离。
庄老太妃言语被打断,愣了一会儿,又摇摇头:“我只为她准备了一驾马车,天高海阔,任她行走。她要去哪里,她不曾告诉我,我也不曾问。”
沈确转向另一侧:“庄歧,你说。”
庄歧面露无奈:“臣……不知。”
沈确将案上的瓷杯掷向庄歧,后者下意识偏身一避,茶杯摔了个粉碎,瓷片四溅。
“既然劫路之人是你锦衣卫的手下,你又怎会不知?”
庄歧跪地答话:“臣的人只负责劫人,随后李县主去了哪里,确不知情。”
“皇上,看在我抚养过你的份上,且再听我一句。”庄老太妃眼看着沈确欲发雷霆之怒,紧忙相劝,“两人想要成为夫妻,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既然这段姻缘于李县主而言是束缚,皇上又何必强人所难,不如就此放过彼此,也算是圆满。”
“放过彼此?”沈确嗤笑了一声,眼中已暗得如同雷霆海啸。
“她是朕即将过门的妻子,是大梁的中宫皇后,天涯海角,不论她身在何处,朕都不会放过她。”
庄老太妃面上满是担忧:“皇上何必强人所难,难道宁可与她做一对怨侣?”
沈崧连忙上前,阻止母亲继续口无遮拦下去:“东厂必定竭尽全力搜寻李县主的踪迹,庄老太妃年事已高,皇上切勿与她置气。”
说罢,他向沈确告退,看了眼在旁叹息摇头的母亲和跪得笔挺的舅父,快步走出殿外忍不出仰天长叹一口气。
李徽月,你究竟在哪儿?
他忽的灵光一现,马车……马车稀少,目标大,比人更好找。
查车辙。
他领人快步往清凉巷去,勘察巷中的车辙,分几队人马,跟随车辙的方向追踪而去。
数个时辰过去,隐约已听得几声鸡鸣,终于不是空手而归,一队人马传来快信,在一处隐秘山林间发现了车辙的最后痕迹。
沈崧振作精神,策马而去,只是越靠近山林,越想起李徽月在火场中脏兮兮的脸,想起她陵园遇刺时倒在血泊里失魂落魄的双眼。
待他赶到,只见木轮空转着,那马车已然倾覆,损毁严重。
他心猛地一跳:“可有发现李县主?”
“属下赶到时,马车便已翻覆,车中并无人,也许……是滚落到山坡下去了。”
沈崧望了眼马车下方陡峭的山坡,树林茂密,野石丛生,九死一生,胸口被堵住一般。
他喘了口气,向身后众人发号施令:“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