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呢！”

瑞雪小心地提着新做的衣裳，在身前比划了比划，对着镜子美滋滋地左右摆了摆。

“我不过是帮忙取衣裳罢了，衣裳样子是你亲自选的，料子钱与工钱是封大哥付的，哪有我什么事。”皎皎摆摆手笑道。

瑞雪扑闪着眼睛，盯着皎皎看，纳罕道：“你还不知道这新衣裳是怎么来的呢？”

她瞥了一眼一旁专心喝茶看图的封年，声音却不低，“还不是哥哥看你没有合身的衣裳，这才叫裁缝铺做的，我不过是沾了你的光，平白得了件新衣裳。”

皎皎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略短的粗布衣裳，的确有些捉襟见肘，心里却不是滋味，只觉难以承这份情。

她拽了拽袖口：“这两身衣裳还是瑞雪穿吧。”

瑞雪方要说话，却见一旁沉默的哥哥将茶杯一搁，站起了身：“差点忘了皎皎姑娘是富贵人家出身，这样的粗布料子自然看不上。”

封年话说得冷淡，皎皎顷刻间便听出了他的不高兴，急忙辩解：“这料子很好，只是瑞雪为我治病花了不少银两，我已难以为报，若是还要你们为我做新衣裳，实在太难为情。我穿着瑞雪的旧衣裳就行，新衣裳就给瑞雪留着。”

封年扫了眼她露出一小截小臂的上衣，眉宇之间有些不快：“你宁可穿着旧衣将就，是想着明日你的家人便将你寻了去？与我们兄妹二人待在一起，就如此委屈？”

“不委屈……不委屈的。”皎皎从未见过封年这般咄咄逼人的模样，声音又弱了三分。

瑞雪看不下去封年的言语，连忙上前阻止：“你明知道皎皎不是爱慕虚荣的人，何必说这些话伤人心！”

封年也知自己说得过火，心头一团乱，转身向院中走去。

“让他吹吹冷风静一静也好！”瑞雪拦住欲跟着封年出屋解释的皎皎，悄悄说，“我哥哥只是想让你穿得舒服些，你这样推托，他总觉得你要走，心中不安呢。”

“不安？”皎皎喃喃道。

他为何不安？总有一日，等她恢复了记忆，总归是要走的，从一开始他便知道不是吗？

“他舍不得你呀……”瑞雪惋惜地摇摇头，“他这人就是个木头，只懂得一味地对人好，也不会多说几句好听的话来邀功。”

皎皎摸了摸瑞雪手中的桃粉色衣裳，的确是柔软的好料子，必然花了不少银钱。

过了半晌，封年在院中冷静反思了今日的言语，心中满是懊恼。

他好心办坏事，将送皎皎的心意变作了埋怨，让她平白无故受了一顿火，实在是蠢。

他懊悔地转身，却见皎皎立在她身后，一身浅碧色，如春草雪中萌芽，清雅绝尘。

她向他笑了笑，双臂微微展开：“多谢封大哥，衣裳很合身，我很喜欢。”

封年凝在原地不敢动，好像她是林间的薄雾一吹便会散，怔怔地盯了她许久，终于开口道了句不用谢，便仓皇地回了屋。

今日的小风波总算是过去，皎皎松了一口气，提起衣摆便要回屋，却被身后的响动惊了一惊。

晾衣裳的竹竿倒了。

她上前去扶正，待再转身，却撞进了一身玄衣的怀中。

衣料带着男子的体温与淡淡檀香味，将她完全地笼罩了起来，待她反应过来，连忙双手将那人推开。

她这一推，便听见那人吃痛地闷哼一声，一只手已捂在了胳膊上的伤口处。

“是你？”皎皎认得那人，是今早在门口的不速之客。

男子缓了缓臂上的伤痛，委屈着抬眼看向她：“你这一推，恐怕我的伤口又要裂开。”

皎皎欲为自己辩解，却想到还有更重要的问题：“你为何会出现在院中？”

“院墙年久失修，矮得很，一跃便进来了。”男子淡淡地答道。

皎皎狐疑地望了眼院墙，又问：“你不是受了伤吗？”

“我伤的是手臂，不是腿。”

皎皎一时无言，仿佛今早那身形摇晃、步履蹒跚的不是他本人一般。

男主似乎意识到她在想什么，摸了摸鼻尖，又道：“我来找你，是来报恩的。”

皎皎回头看了眼屋门，总担心瑞雪或封年突然来院中找她，对男子敷衍了一句“不必”。

“那可不行。”男子拦住她，斩钉截铁道，“我母亲说过，若受人恩情不报，是要遭天谴的。”

说罢，他又上前一步。

面对他的骤然靠近，皎皎心忍不住狂跳了几下，连连后退了两步：“我自己受人恩情还不知道如何报答呢，哪里顾得上你。”

男子正张嘴要说什么，忽听得屋门一响，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皎皎推到了一旁的柴火堆后头。

封年掀了隔帘进院，见皎皎独自一人仍在院中，面上有些惊讶：“皎皎姑娘，你还不进屋吗？”

皎皎笑了笑，指了指晾衣杆：“竹竿倒了，我扶起来，顺便把衣裳给晾了。”

封年疑惑地看看晾衣杆，又看看一脸赔笑的皎皎，忽的恍然大悟，走到皎皎跟前安慰道：“是不是想家了？你放心，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她什么都不记得，如何想家。

封年既这么说，皎皎也只好顺杆往下爬，缓缓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