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封年进了里屋,皎皎这才松懈了下来,想着将那男子从柴火后面拉出来,一转身却见他已站在了自己身后。
“把我藏在柴草后头,好像我是你的情夫似的。”男子不咸不淡地说了句风凉话。
皎皎睨了他一眼,懒得与他计较,又听得他幽幽地问了句:“他是你什么人?”
“他与他妹妹都是我的恩人。”皎皎答道,“他们都是好人,不知我何日才能报他俩的恩情。”
男子闻言点点头:“说到报恩……我今日是来报恩的。”
这是又绕回来了。
皎皎叹了口气,正要拒绝,只见那男子贴近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额头。他将双臂环在她的脖子两侧,双手灵巧地在她脖后打了个结。待他一松手,她便感觉到脖子上坠了个有分量的物件。
她一低头,是一枚青玉佩穿在一根红绳上,稳稳地坠在她胸前。
她伸手摸了摸那玉佩,她不识玉器,却也看得出它色泽通透,必然价值不菲。
“此物太贵重,我受不起。”
她连忙推拒,那男子却按住了她的手:“你救我一命,自然受得起此物。”
她脸上一热,飞快地自己的手抽走。
登徒子。
不过见了两次面,他便这般熟稔,对男女大防一点都不放心上。
“皎皎。”男子蓦地开口,皎皎抬头看他,他倒有点不自然地解释了一句,“我方才听那男的叫你皎皎姑娘。”
皎皎不言,待着他的后话。
男子舔了舔嘴唇,望向她的双眼,认真地说道:“我姓沈,名子聿,你一定要记住我的名字。”
皎皎摇摇头。
“记不住?”他的语气有些着急。
“不是。”皎皎老实答道,“只是我实在不需要你报恩。”
“若是你不需要我报恩……”沈子聿的语气有些犹豫,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他抬手捂住右手臂上的伤口,皱了皱眉,“话说,你推我那下,伤口好像真的裂开了。”
皎皎一惊,将他的袖口撩高,见洁白的纱布早有了血痕,嘀咕道:“我力气有这么大吗……”
她犯着嘀咕,又听得头顶上方沈子聿幽幽道:“你不会不负责吧……”
这是哪里的无赖被她撞上了,给他包扎过一次,就得把他的伤养好不成?
她正要辩驳,又听见沈子聿语气中满是怨念:“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皎皎姑娘不会半途而废吧?”
这算怎么个事儿。
她苦笑都笑不出来,认命地答他:“我再给你包扎就是。待我去屋里取,你不要走动,更不许说话。”
沈子聿乖觉地点点头:“都听你的。”
分明是他提出的无理要求!
皎皎忍下一口气,悄声进屋取了纱布,又替他仔细地包扎好。
沈子聿满意地看着皎皎的包扎手艺,朝她眨了眨眼,眼若清泉:“多谢皎皎姑娘。”
皎皎避开他的眼神,又听得他继续道:“那我今后每日早晚找你换药,直到我的伤好为止。”
“得寸进尺!”皎皎忍不住嗔怒,冷静下来压低了声音道,“京师多的是郎中,你随便寻个医馆便是,为何要赖着我?”
只见他叹了口气,方才面上的高兴一扫而空,头也耷拉了下来。
皎皎有些无措,半晌,听到他闷闷的声音:“我在京师没有朋友,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他说得这样可怜,令她不禁心生恻隐。若是自己没遇到瑞雪与封年,怕是也不知何去何从。
皎皎认了栽,连声答应他:“好好好,我给你包扎就是了。”
沈子聿没再作声,仅是立在她面前静静地看着她,随时间流淌,皎皎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怀疑是否沾了东西脏了脸。
他拉下她的手臂,看看她胸前的青玉,又看看她皎洁的面庞,只道:“我明早再来。”
皎皎点点头,却见他欲言又止,末了,终于吐出一句:“晚安皎皎。”
夜晚的风凉,可皎皎总觉得自个儿的脸烫烫的,她任由风吹着,声音也在风中飘了过去:“晚安……沈子聿。”
说罢,她即刻转过了身,掀开隔帘往屋内走去。
待她转头将门轻轻阖上,透过门缝与被风吹动的隔帘,她瞧见沈子聿的身影,在月光下拖出颀长的影子。
随着门阖上的声响,她听见自己胸膛里的声响,似乎能将胸口的青玉震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