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你在院中不是晾衣,是在与人私会?”
“不是私会。”皎皎连忙否认,她与沈子聿清清白白,不曾有逾矩之举。
左右瞒不住,她红着脸将她用家中的药物救治他人的经过和盘托出,越说越觉得自己恬不知耻,慷他人之慨,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
皎皎未提及那伤者姓甚名谁,封年却敏锐地察觉到什么:“那人是个男子?”
皎皎窘迫地点点头,偷瞧一眼封年的脸色,比当初与她生气时还难看。
封年的确生气,气自己如此疏忽,让他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来如自如,还如同无赖般缠着皎皎。
这几日他全心全意扑在木工活计上,竟忘了像皎皎这样的女子,轻易便会有男人想贴上去,一旦贴上就像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他嘴唇有些颤抖,手中攥紧了那块纱布:“你喜欢那个男子?”
皎皎脸颊滚烫,张了张嘴犹豫了一瞬,狠狠地摇了摇头:“我只是看他受伤可怜,并没有其他意思。”
你对他无情,未必人家对你也无意。
封年看着皎皎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此事他不想小题大做,轻轻揭过就算了,他也不知道为何,总觉得自己没有对皎皎生气的资格。
瑞雪做了鲫鱼豆腐汤,特地将鱼汤熬成奶白色,说是这样最补身体。
皎皎自住进封家还未吃过鱼,闻着鲜美的鱼汤也有些馋了,从封年手中接过满满的汤碗便小口地享用起来。
“皎皎,多吃点鱼肉。”
瑞雪说着,将鱼肚上刺少的肉一把夹到了皎皎碗中。
皎皎感激地接过,将绵软咸鲜的鱼肉放入口中,骤的眉头一皱,只觉得那鱼腥味直冲鼻腔,胃中如翻江倒海,下意识地弯着身子朝院子跑去。
胸口恶心得不像话,她将刚才喝进去的鱼汤全数吐了出来,直到胃里吐空了,还一个劲地干呕。
瑞雪与封年被她这模样吓得不轻,可两人也一道吃了鱼,并无半点不适,只有面面相觑。
瑞雪一边轻拍着皎皎的后背,一边接过封年递过来的茶水,慢慢送到皎皎口中:“今天先前有吐过吗?可是白日里吃坏了什么东西?”
皎皎摇摇头,双眼已噙满了泪染上了粉红,两颊更是因方才的干呕显出惨白。
瑞雪将她的手腕拉到跟前,待她动作平稳些,双指搭在她腕间细细地诊脉,眉头愈皱愈紧,指尖有些发抖。
她看看皎皎,又看看封年,不知从何说起。
她随父母学过如何诊脉,可也只是学到皮毛,不算精通。当日她救治皎皎时,也是根据她的外伤开的药,并未把脉,如今才知是何等的疏忽大意。
“要不还是请个郎中……”瑞雪喃喃道。
封年闻言,提脚便准备往屋内取衣出门,没走两步就被瑞雪拉住了。
瑞雪一边拦住封年,一边碎碎念道:“不行……这事不能传出去,若是深夜请了郎中,明日整个巷子都知道了。”
皎皎原只是身体不适,见瑞雪这反应更吓得不轻:“我可是生了什么重病?”
瑞雪沉默着将皎皎带回屋内,待面前二人都坐稳了,她才艰难地开口问道:“皎皎,这几日你可有记起什么来?脑海中是否有男子的身影?你之前是与父母同住,还是已嫁了人?”
皎皎被她一连串的疑问问得语塞,脑中却如同浆糊一般,半点记忆都没有。
她摇摇头,烛火将她的愁容照得凄清又柔婉,令人忍不住想将她护在身后。
瑞雪又看了眼封年,后者朝她颔了颔首,示意她有话直说。
瑞雪这才壮着胆子,将方才号脉的结果告知她:“皎皎,你有孕在身,已经月余了。”
她的声音虽轻却清晰,对面二人听了她这句话都没出声。
皎皎甚至忘了呼吸,浑身如同陷入八尺深的冰窖之中,深深地被瑞雪这句话埋了进去。
她难以置信地抚上自己的小腹,对自己身体中还有另一个小生命从未察觉过,竟已经月余了。
那便是在遭遇追杀之前了。
她不仅自己死里逃生,还福大命大,将孩子也保了下来。
封年一直沉默着,心中愈发不安,看了眼瑞雪忐忑的神色,明白了她的纠结。
皎皎的家人迟迟未来寻她,恐怕是已在路途中遭遇了不测。
封年自然可以一直收留皎皎,即使到天荒地老,他也甘愿。可她十月怀胎后将诞下一个孩子,一个新生儿,在这巷子里又怎能瞒得过去?
瑞雪看清了皎皎脸上初为人母的淡淡欣喜,将指甲嵌进手心,向她泼了一盆冷水:“皎皎,如今这世道,你若没有丈夫便怀有身孕,是怎么都活不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