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连夜围了庄歧与沈崧的府邸,卯时左右将两人秘密押入宫门,径直往慈宁宫带去。
人多难免声音杂乱,虞绮罗身在邻近的寿康宫中,睡梦中听见外头的动静,悄悄地起了身,也惊醒了身边的宁蕊。
自小尚搬去中正殿,李徽月失踪,寿安宫徒留宁蕊一人,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
虞绮罗便做了主,叫她睡不着时便来绮云殿同住。
“发生什么事了?”宁蕊惊疑道。
虞绮罗示意她低声些,答道:“恐怕我们的猜想没错……”
宁蕊蓦地坐起了身子,将身上的被子裹得紧了些:“那徽月……是不是找着了?”
“最好是找着了。”虞绮罗喃喃道。
整个慈宁宫都亮起了灯火,庄老太妃坐在正殿,看着面前被锦衣卫押着的弟弟与儿子,双眸黯淡,等待着沈确的到来。
她知道,沈确此举不过是想提醒她,她的行为是多么的蠢,蠢到连累了她最在意的两个人。
可是那又怎样。
她低下头,甚至轻笑了一声。
天光大亮,沈确终于出现,他一身玄色便服,面色铁青,衣袖上还有深深浅浅的血印。
沈崧转头看见沈确玄衣上隐蔽的血痕如遭雷击,眼中闪过惊惶与担忧,手心已沁出了汗。
李徽月一定是出事了。
他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想,抬头看了眼殿上的母亲,神色复杂。
“庄老太妃,主动交代吧。”沈确站在二人身后,话语中满是寒意。
此时此刻,庄老太妃还有心思隐瞒,甚至笑了笑:“皇帝的意思,哀家不太明白。”
“母妃!您快向皇兄解释清楚吧!”沈崧忍不住开口劝说,却被母亲睨了一眼,似乎是嫌弃他的软弱。
庄老太妃从手中的茶杯里喝了口茶,轻飘飘地问道:“她死了?”
沈确的双眼骤然瞪大,并不答话,望向她的眼神却好似刀光剑影。
沈崧从未时态会发展到如此地步,哑然地看着母亲,又未得到沈确的回复,难以置信地望向他。
“暗杀皇后,暗通天子亲卫,光是这两条就可治你的死罪。”沈确咬牙道。
庄老太妃摇摇头:“哀家不过是一介女流,久居深宫,如何能有这样的本事?”
沈确不吃她这副示弱的把戏:“你是算准了证据已然销毁,庄歧也不会承认,可慈宁宫上下的嘴你管得住吗?”
庄老太妃眼中透着怜悯,只道:“若是奴才攀诬主子,那就该杀。”
“好一个攀诬!”沈确怒极生笑,望向她的眼神有些恼怒。
他从未料到庄老太妃会如此油盐不进,甚至分不清她此刻究竟是胸有成竹还是铁石心肠。
“母妃,你为何要这样做!”沈崧质问道。
他的世界已被颠覆,今日被押入宫中时,他都从未想过眼前会是这样的情形。
从前那个慈爱、不问世事、毫无心机,甚至有些软弱的母亲,竟然端坐在沈确面前,面对他的质询面不改色。
都是假的吗?
即使面对亲生儿子,母亲也未曾显露过自己的真面目吗?
他心里涌上深深的恐惧,脑中满是儿时与沈熹、沈确作伴玩乐的情形,母亲无非就是在旁任由他们戏耍胡闹,为他们仔细拭去脑门上的汗。
那样温馨的场面,那样慈爱的母亲,都是假的吗?
沈确的背影有些落寞,尽管自他调查庄老太妃以来,得知她的所作所为已超过了他的想象,可亲眼瞧见她卸下假面,还是感到心惊。
他好后悔。
后悔没有早些清算她,至少控制住她与庄歧通信,便不会害得皎李徽月落得今日的下场。
全是他的错。
他心存侥幸,尤其对庄老太妃。
他念着庄老太妃的养育之恩,迟迟不肯下手,害死了自己的孩子,还险些搭上了李徽月的性命。
庄老太妃望向沈崧,目光柔和了些:“李县主本不该入后宫,她心中杂念太多,感情太盛,又不在意礼法道德,实在不是中宫皇后之选。”
沈确将她的话听在耳中,缓缓道:“太妃在宫中的耳目只怕比朕想象得更多。”
庄老太妃笑了起来:“谈不上什么耳目,不过是这些年来认得哀家,愿意为哀家报个信的奴才们罢了。更何况……皇上早与李县主暗通款曲,夜夜笙歌,这在宫中恐怕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沈确觉得荒谬:“就为了这,庄老太妃便要至她于死地?”
庄老太妃依旧不认,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哀家不过是对李县主有些微词,仅此而已。”
她想得明白,以她的抚养之恩,养母之名,德之高望之重,只要无凭无证,沈确动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