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喻和只觉得头昏脑胀,浑身发烫,配合着海水的摇曳,让他胃里翻江倒海,酸味一股一股向上涌。
半梦半醒之间,喻和费力撑起身体,扶着墙摸进卫生间,抱着马桶干呕,没吐出来什么东西。
头很晕,目之所及都仿佛带上了重影,摇摇晃晃看不真切。
喻和扣上马桶盖子,向侧边一歪靠在浴缸边,本能地依靠冰冷的墙壁来降温。
一刻钟,也可能是半小时,喻和再次睁眼,回到卧室给自己倒了杯温水一口闷,然后转出房间敲最近的门。
“哥……”
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二哥……”
门在喻和第二声还没喊完就开了。
“小点声!别人都睡觉呢…”开门的许尔嘉手里抱着游戏机,向走廊附近望了望,“怎么啦小和?”
说完他才看回喻和。
卧室照出的暖光映出喻和潮红的面色。
“…我可能有点发烧……”喻和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许尔嘉大惊,顿时也不管声音大不大,扔下游戏机直奔游艇上的医疗室,招魂似的把林医生唤出来,简要说明了情况。
等喻和过完一系列检查睡到床上吃过药,全家人都醒了,纷纷跑到他房间围观。
喻和潮红病态的脸色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唤醒了林余馥全部的母爱,后者蹙着秀眉坐到喻和身边,又是亲自给他喂药,又是给他贴退热贴,无比贴心。
人很多,医生在说话,亲人在关心,喻和脑瓜子却被吵得嗡嗡响。
他缩在被子里挡住耳朵,摸出枕头上的手机,熟练解锁点进联系人,忽然瞧见了手机右上角的时间:
凌晨两点。
喻和手指的动作一顿,抿了抿唇,又把手机塞回了枕头下面。
身边,林余馥还在与林医生交谈,反复确认喻和的病情。
“放心,夫人。小少爷身体底子不错,现下只是单纯的受凉发烧,炎症很轻,只需按时口服退烧药,做好保暖和补水,明天就能好转。”林医生耐心安抚道。
林余馥还是不放心:“这孩子之前在乡下住,吃不好穿不暖的,真的没问题吗?需不需要弄点营养餐补一补?”
林医生直接把刚才喻和检查的数据展示给林余馥看:“夫人您瞧,这是刚才给小少爷做的全套基础检查,从血象、体脂BMI到血压心率,所有数据都在最佳参考区间……所以您不用担心,现在小少爷的身体底子十分扎实,可见平日里照料精细,营养均衡。”
林余馥:“……好。我安心了。”
她根本不晓得这孩子平时吃什么穿什么。
喻和觉得自己要被烦死了。
他艰难抬眸:医生和亲妈在床边交谈,两个哥哥给了装了杯热水过来,亲爹守在房间没走当气氛组。
“你们去睡吧……”
他也想睡了。最好一觉睡到大天亮。
林余馥帮喻和掖了掖被子:“卿和,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有不舒服的地方就大胆说,一定要告诉妈妈。”
喻和没力气说话,闭着眼睛点头。
“卿和你现在饿不饿,尔嘉说你刚才吐了,要不要吃点东西再睡?”
“卿和……”
喻和默默睁眼:“……妈。”
林余馥眸色亮了亮:“卿和,你说。”
“我没有不舒服…也不饿,现在很晚了…您去休息吧……都去休息吧……放心,我没事……”
林医生也跟着劝。
好说歹说,房间终于清空,喻和得以清静。
亲人如此关心他,他却没了什么特殊的心情。开心有一点,感动有一点,但也就只是浅浅一层了。
喻和已经过了需要人无微不至关心的年纪,也过了最需要关心的时机。
第二天醒来,天刚蒙蒙亮,喻和给早起上班的许卿宁打了个电话后自觉病好了一半,但其他人依然把喻和当一块脆玻璃——尤其是许尔嘉。
他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比林余馥还紧张,从早到晚盯上了喻和,盯他吃饭盯他穿衣,吃药都给喻和呈送到了嘴边。
就这样盯了三天。
直到林医生明确告知所有人喻和已经痊愈了,许尔嘉才消停下来。
之后的旅程中,许尔嘉连同许君然把喻和看得死紧,再没让他单独行动一次,大晚上一个人跑出去吹风更是想都不要想,太阳落下就要添衣服避免着凉。
给喻和吓够呛。
他两个哥哥都疯了吗?
游玩间隙,游艇行进在一条名叫“岭江”的大江之上,四周都是郁郁葱葱的大山,偶尔能看见运货或者载客的轮船缓缓经过。
吃过清蒸河鱼与香煎小羊排的晚餐,喻和又被哥哥们拉到一块儿。唱歌看电影海钓冲浪滑板等等活动都玩过一轮,找不出来更有新意的游玩项目,哥哥们便决定在主客厅里玩游戏。
大屏拉下,主机开机,分发手柄,一切就绪。
喻和瞧着每天不重样的娱乐,嘴角抽了抽,有点受宠若惊,逃去了甲板打电话。
他爬上甲板,坐在玻璃墙里不会吹到风,还能观赏到四面八方的风景。
电话很快接通,熟悉的声音在手机对面响起。
喻和的心忽然就静了下来。
坐在游艇上,他感觉自己也是一只飘飘摇摇的游艇,寻不到归处,只能前进再前进。爸爸妈妈现在很好,哥哥们越来越好,但依旧无法安抚他时常躁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