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真给她气得够呛,索性自暴自弃地直接席地而坐。
“找啊,怎么不找了。”迎元在一旁嚼着烟,翻了翻衣摆上的裂口,“我明明帮你出逃,你倒好,一路上真跟我打架。”
“谁让你偷吃我的人!”
“怎么就你的了。”迎元皱眉,“你跟阮棠下午在屋里叽叽咕咕什么呢,竹深的传讯来了,我本来是想立刻找你出门的。”
“……”金萧沉默了片刻,“所以你才突然改变主意?”
“我也想早点找到他啊。”迎元打了个哈欠,“现在好了,得罪完了云姥城又得罪了东海宫,落脚地儿都没了。”
“我跟他们解释一下就行了……”
“有什么用,多半要跟长盈那次一样,先关起来审一顿再说。”
“戴罪立功!”金萧拍一拍他的肩,“你先别管这个罪是怎么来的,只要能把竹深带回去就好!”
“那你倒是算哪,不是说竹深的玉铃就在这附近吗?”迎元把她的手掸走,“你要不先算一算今日是不是不宜起卦。”
“哼。”金萧忿忿低头又起了一卦。
“这外行人也能看出不太好吧,”迎元点着那落在空亡二字上的浮光,“没那个金刚钻就别揽那个瓷器活,你这式样,看上的人被我拐跑也不能都怪我吧——啧,我衣服!”
三枚梅花镖从身侧擦过,迎元侧身一让,凸起的枯枝猝然划破衣角,本来就支离破碎的外袍直接被从袖管裂开,挂在光秃秃的树枝上迎风招展。
金萧气急败坏地倒出一袋梅花镖追来,却只追到那半片猎猎作响的衣角。
“我赔你衣服!”她叉着腰大喊,“不准跑!让我划!”
然而迎元灵巧的身形一闪,灵巧三两下就隐没在山石之中难觅踪迹,只剩一声叹息久久回荡在半空。
“东海宫快追来了,我可不想再被关了,你抱着算不准的卦去跟他们解释吧——”
金萧啧啧嘴拔腿要追,玉铃传讯不知今夜第几次响起。又是她那远在东海宫的兄长,自从得知她破门而出后坚持不懈整整找了她一夜。眼瞅着已经找不见迎元的踪影,只得先把传讯接通。
她一边听着那边的唠叨,一边跟着式盘的指引再次回到了山洞附近。
“不对啊……这个山洞竟然……”她蹲在石洞边拨弄着,“啊?我听着我听着,我没在外头……”
变本加厉的训斥从另一头传来,金萧合起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忍无可忍地朝着玉铃怒吼。
“我说我不回来继承宫主!也不成亲!这么想让我跟那只头上长犄角的鱼人生孩子,不如你自己跟他生!!!”
“……鱼人?”
有人声从林间传来,“哦,说的是鲛姬族?”
金萧吓了一跳,玉铃落在了地上,被来人一脚踩住。黑靴将玉器摩挲在脚底,辗转碾碎,还不等那头出声便咔嚓一声咽了气。
“……你!”她猛地起身,绷紧了架势,一手按在梅花镖上准备出击。
然而待她缓缓上移的视线落在对方脸上,浑身的警戒却变成了惊喜。
“竹深……?”
男人微笑着上前。
晦涩的月与星沉入云层之中,喑哑的光只照亮了半张脸。金萧上前几步,眯起眼确认他的模样,那的确是如假包换的竹深。
“你逃出来了?什么时候?”
“是啊,你们一直在找我吧,辛苦你们了。”
意外之喜涌上心头,却又有些莫名的违和感萦绕而来。金萧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看着男人一步步靠近,玉铃在他脚边碎成齑粉。
他是竹深……吗……
云霭散去,月色猛地明亮起来,金萧睁大了眼看着眼前的男人,恍然意识到那股违和感从何而来。
——这个“竹深”浑身干净,没有伤口,没有被折磨的痕迹。
可惜等她意识到这些的同时,尖锐的剧痛已然刺入腰腹。
眼前的人在笑,即便是被他手中那扭曲着、泥泞着的白刃映照,那张面孔却也没一丝裂缝,依然笑得灿烂,笑得和煦。
抽出,高举,猛入。
抽出,高举,又猛入。
“……你、你——”
她终究没能问出你究竟是谁。
手中的式盘因脱力而落下,堕入血泊之中,空亡大凶的落宫被血淹没,在模糊的视线中垂死地跳动着,向着山的东南侧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