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彻指了指书架后的暗格:“里面有药箱,和你那日在暖阁见的一样。”
沈知珩立刻去翻暗格,果然找到一个紫檀木药箱。他将萧彻扶到软凳上,小心地剪开他肩上的狐裘,露出狰狞的伤口 —— 皮肉外翻,还在不断渗血。他深吸一口气,从药箱里拿出金针,点燃火折子消毒,动作熟练得让萧彻有些惊讶。
“你还会针灸?” 萧彻看着他将金针刺入伤口周围的穴位,眉头都没皱一下,“我还以为你只懂汤药。”
“祖母是北朔的医令,我从小跟着她学。” 沈知珩的声音很轻,专注地给伤口敷药,“金针能止血,还能减轻疼痛。” 他的指尖很稳,敷药时避开伤口最疼的地方,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瓷。
萧彻看着他垂着的眼睫,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忽然觉得肩上的疼痛都轻了些。他想起今日在墨香斋,沈知珩为了护账本,明知打不过还敢冲上去;想起刚才,沈知珩毫不犹豫地砸向暗卫,眼里满是慌乱 —— 那是担心他的样子,不是担心 “刀的主人”,而是担心 “萧彻”。
“阿珩。” 萧彻忽然开口,第一次叫他的小字,“我父亲当年死在战场上,对外说是战死,其实是被太后的人下了毒。”
沈知珩的动作顿住,抬头看向他。萧彻的脸上没了平时的戏谑,只有一种沉在眼底的悲伤:“他发现了太后和北朔私通的证据,还没来得及告诉先帝,就没了。”
这是萧彻第一次对他坦诚过往,沈知珩的心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闷的疼。他想起自己的母亲,想起那半块 “大靖遗脉” 的青铜令牌,犹豫了片刻,轻声说:“雪麻纸是北朔皇室的专用纸,只有皇后的人才能调动。我母亲…… 是北朔前皇后的侍女。”
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他们都没说透更多,却像是交换了彼此最隐秘的一块碎片 —— 萧彻的家族血仇,沈知珩的隐秘身世,都成了拴住彼此的绳。
沈知珩重新低下头,为萧彻包扎伤口,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皮肤,两人都顿了一下,却没人躲开。“以后别再这么拼命了。” 沈知珩的声音很轻,“太后的人还会来,我们得小心。”
“我不拼命,你怎么办?” 萧彻看着他的发顶,语气带着几分认真,“我说过,你是我的刀,我得护着你。”
这次,沈知珩没反驳,只是轻轻 “嗯” 了一声。他将最后一圈布条系好,抬头时正好撞进萧彻的目光里 —— 桃花眼里没了锐利,只有温柔的月光,像要把他整个人都裹进去。
窗外的冰棱又落了一块,清脆的响声打破了沉默。沈知珩慌忙别开眼,起身收拾药箱:“夜深了,世子该休息了,我回听雪院了。”
“等等。” 萧彻叫住他,从怀中掏出个暖手炉递过去,“夜里冷,拿着。” 暖手炉是银制的,还带着他的体温,烫得沈知珩指尖发麻。
沈知珩接过暖手炉,转身快步走出书房。廊檐下的残雪映着月光,他低头看着暖手炉上的缠枝纹,忽然笑了 —— 原来 “刀与主人” 的关系,也能这么暖。
回到听雪院时,青黛还在等他,见他回来,连忙递上一杯热茶:“郎君,世子让人把沈公子的东西都搬到暗院了,还说…… 让您明日不用早起,他会来叫您。”
沈知珩捧着热茶,看着窗外的月光,忽然觉得阒都的雪,好像也没那么冷了。而书房里,萧彻摸着肩上的绷带,想起沈知珩认真敷药的样子,唇角忍不住上扬 —— 他的刀,不仅锋利,还带着能暖透人心的温度。
明日查福记当铺,后日春闱放榜,科举舞弊案很快就要爆发。萧彻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但有沈知珩在身边,他忽然觉得,再难的路,也能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