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闱放榜那日,阒都的雪终于停了。朱雀大街上挤满了看榜的考生,红绸缠绕的榜单前人头攒动,欢呼声与叹息声交织在一起,唯独最顶端的 “柳明远” 三个字,像根刺,扎得不少人脸色发青。
沈知珩站在街角的茶楼上,看着榜单前柳明远被众人簇拥的模样 —— 那人穿着一身新做的锦袍,腰间挂着太后赏赐的玉坠,笑容得意得刺眼。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的账本,昨夜萧彻说的话还在耳边:“柳明远若能高中,必是李学士动了手脚,咱们正好顺藤摸瓜。”
“怎么?看不顺眼?” 萧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惯有的戏谑。他手里端着两杯热茶,递了一杯给沈知珩,狐裘下摆扫过楼板,留下淡淡的龙涎香,“听说柳明远考前连《论语》都背不全,如今倒成了探花郎,真是笑话。”
沈知珩接过热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目光仍落在柳明远身上:“他腰间的玉坠,和那日墨香斋玉冠男子的龙纹佩纹样相似,是太后宫里的样式。”
萧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底的笑意瞬间淡了:“看来李学士是把太后的赏赐当信物了。” 他抬手搭在沈知珩的肩上,轻轻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别靠太近,李学士的人在盯着榜单,咱们先去柳府看看。”
两人刚走下茶楼,就见一个穿着青衫的考生冲上前,指着榜单大喊:“柳明远是作弊!我亲眼看见他考前去了李学士府!” 话音未落,就被两个黑衣人架走,嘴被捂住,只留下含糊的挣扎声。
周围的考生瞬间噤声,没人再敢多言。沈知珩攥紧了茶杯,指节泛白 —— 这就是太后的手段,用暴力堵住所有人的嘴。
“别急。” 萧彻按住他的手,指尖带着凉意,却让他瞬间冷静下来,“咱们手里有账本和考卷,还怕扳不倒他?”
柳府在城东的富贵巷,朱漆大门前挂着红灯笼,门口的石狮子沾着新雪,透着张扬的气派。萧彻带着沈知珩绕到柳府后院,翻墙进去时,沈知珩不小心踩碎了墙角的冰碴,萧彻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将他按在墙根下。
“嘘。” 萧彻的气息拂过沈知珩的耳廓,温热的,“里面有人。”
两人屏住呼吸,透过窗缝往里看 —— 柳明远正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张纸,对着烛火看,纸上的纹路隐约是雪麻纸的样子。他对面坐着个戴玉冠的男子,正是那日墨香斋的刺客,只是今日换了便服,腰间的龙纹佩却没藏住。
“‘玉公子’,这榜单已放,萧彻那边没动静吧?” 柳明远的声音带着谄媚,“李学士说,只要熬过这几日,等我入了翰林院,就安全了。”
玉冠男子冷笑一声,将一张纸条拍在案上:“萧彻昨日带沈知珩去了墨香斋,还抓了我的人,你以为他没动静?” 他顿了顿,眼神狠戾,“太后说了,若萧彻敢查下去,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 今晚就动手,先除了沈知珩那个质子,断了他的左膀右臂。”
沈知珩的心猛地一沉 —— 太后竟要对他下手!
萧彻的手瞬间攥紧,指节泛白,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他轻轻拍了拍沈知珩的背,示意他别慌,然后慢慢后退,带着他翻出了柳府。
“他们要对你动手。” 刚落地,萧彻就抓住沈知珩的手腕,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今晚你别回听雪院,去暗院和你兄长待在一起,玄甲卫会守着。”
“那你呢?” 沈知珩抬头看他,眼中满是担忧,“他们要除我,肯定也会对你下手。”
萧彻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带着几分随意,却藏着认真:“我没事,玄甲卫不是吃干饭的。而且 ——” 他凑近沈知珩,声音压得极低,“我还等着看你怎么用医术救我呢。”
这话本是玩笑,沈知珩却心头一紧,伸手抓住他的衣袖:“别开玩笑,你要小心。”
萧彻的笑容顿住,看着他眼底的真切担忧,心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点头:“好,我小心。不过现在,咱们得先去拿证据。”
两人绕到柳府的柴房,萧彻用短刃撬开锁,里面堆着不少木箱。沈知珩打开最上面的箱子,里面竟是一叠叠用雪麻纸写的信件,落款全是 “玉” 字,内容全是与柳明远约定舞弊的细节 —— 何时送钱、何时递考题、如何用紫流金墨做标记,写得一清二楚。
“找到了。” 沈知珩刚要把信件收起来,柴房的门突然被推开,几个黑衣人冲进来,手里的刀映着晨光,直扑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