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贵的闯入,像一块石头砸破了深潭水。
许安安看到许贵,下意识地往顾妄身边靠了靠,明显带着畏惧和排斥,顾妄则缓缓合上绘本,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不请自来的许贵。
“顾先生!”许贵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义愤填膺,他伸手指着顾妄,又指了指依偎在顾妄身边的许安安,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受害者的激动,“你!你对我儿子做了什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顾妄眉梢微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那眼神里的冷意让许贵心里有些发毛,但想到那唾手可得的巨额财富,他还是硬着头皮演了下去。
“我儿子他…他脑子不清楚,长得是好了点…你…你就是看他漂亮,看他傻好骗,你就…你就□□他!你这是犯法的!我要去告你!我要报警!”许贵脸红脖子粗地吼道,试图用音量来掩盖自己的心虚,他紧紧盯着顾妄,想从对方脸上看到惊慌或者恐惧。
然而,顾妄只是轻轻嗤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和嘲讽,仿佛在看一场拙劣的猴戏。
“许先生,”顾妄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许贵的心上,“第一,请你注意你的用词,安安不傻,他只是看待世界的方式和普通人有些不同,他很聪明,学习能力很强。就在上周,他做了一套高二的模拟试卷,总分四百七十多分,而这,仅仅是他系统学习几个月的结果。”
顾妄说着,从石桌下的抽屉里拿出一沓试卷,最上面一张用红笔批改的分数赫然在目,许贵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顾妄会拿出这样的证据,这跟他预想的剧本不一样!
顾妄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平静地说道,目光却如刀子般直直刺向许贵:“第二,我和安安之间,是情投意合,不存在任何你口中肮脏的‘□□’,我们之间的关系,建立在彼此自愿和感情的基础上,你作为父亲,这些年对他不闻不问,如今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用这种污秽的词汇来玷污他的感情?”
许贵被顾妄这番有理有据、气场强大的反驳噎得一时语塞,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没想到顾妄如此镇定,而且准备充分。
但他毕竟是混迹市井多年的老油条,很快便耍起了无赖,梗着脖子道:
“你…你少他妈废话!什么情投意合?他一个脑子不清楚的,知道什么叫情投意合?就是你骗他的!反正我不管!安安是我们老许家的心肝宝贝!你把他弄成这样,想就这么算了?没门!”
他逼近一步,露出贪婪的獠牙,压低声音,带着威胁的意味:“顾先生,你是有头有脸的人,这种事闹大了,对你没好处吧?你想和安安在一起?行啊!拿一百万出来!少一个子儿都不行!否则,我这就去公安局,去法院,去电视台!我让你身败名裂!这辈子都别想再碰我儿子一根手指头!”
一百万!这个数字从许贵嘴里蹦出来,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他紧紧盯着顾妄,心脏因为紧张和期待而狂跳,这是他权衡之后认为顾妄可能接受的最高价码。
顾妄听着他的威胁,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像是结了一层冰霜。他早就看出许贵不是真心为安安着想,纯粹是为了钱,跟这种人纠缠,毫无意义,只会像被水蛭缠上,恶心又甩不脱。
他沉默了片刻,就在许贵以为他要暴怒或者讨价还价时,顾妄却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耐烦:
“钱,可以给你。”
许贵心中一喜,几乎要笑出声来!
“但是,”顾妄的目光锁定在许贵脸上,“你们必须签署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协议,协议明确写明,自愿与许安安解除父母子女关系,从此桥归桥,路归路,老死不相往来,许安安对你们,不再有任何赡养义务,你们,也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形式,再来骚扰他。”
顾妄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签了协议,钱立刻到账,不签,你现在就可以去报警,去法院,随你的便,我顾妄,奉陪到底。”
许贵彻底愣住了。他没想到顾妄会提出这样的条件,断绝关系?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想要用“血脉亲情”来道德绑架,但话到嘴边,看着顾妄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飞快地在心里盘算着:一百万!有了这一百万,他们一家可以在城里买套不错的房子,还能剩下不少做点小生意,彻底翻身!至于许安安那个傻子…本来就是个拖累,以后是死是活跟他有什么关系?赡养?有了一百万,他还需要那个傻子的赡养?简直是笑话!
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许贵脸上立刻堆起了谄媚的笑容,搓着手,连连点头:“签!我们签!顾先生您真是爽快人!其实我们也不是非要为难您,主要是为了安安以后的生活有个保障…既然您这么有诚意,那我们做父母的,也就放心了…”
那副前倨后恭、见钱眼开的丑态,暴露无遗。
顾妄眼底的厌恶更深,但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言简意赅地交代了几句。
大概下午3点,一名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的职业律师便驱车从市里赶到了鹿溪村,在律师的见证下,一份具有完全法律效力的《解除父母子女关系协议》被打印出来,摆在了许贵面前。
许贵几乎是看都没看具体条款,只在律师指出签名处时,迫不及待地拿起笔,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上了鲜红的手印,王娟在一旁,虽然有些忐忑,但在巨额金钱的诱惑和许贵的催促下,也哆嗦着签了字。
协议签署完毕,律师进行公证,顾妄则干脆利落地履行承诺,当场通过网上银行,将一百万人民币,转入了许贵指定的账户。
看着手机上弹出的到账短信,那一长串的零晃花了许贵的眼,他激动得手都在发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和贪婪,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好日子。
“顾先生…您真是…真是太客气了…”许贵点头哈腰,语无伦次,“那…那我们就不打扰了…这就走,这就走…”
他拉着同样一脸梦幻的王娟和懵懂的许家宝,飞快地离开了这个小院,甚至没有再看角落里的许安安一眼。对他们而言,许安安已经不再是儿子、兄长,而仅仅是一个可以随意丢弃的物件。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顾妄看着那一家三口消失的方向,眼神冰冷而复杂,用钱解决这种烂人,虽然干脆,却也让他感到厌恶,他转过身,看向一直安静地坐在石凳上低着头的许安安。
他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握住许安安的手。
“安安,”他声音低沉而温柔,“对不起,用这种方式…但只有这样,他们以后才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许安安缓缓抬起头,脸上并没有太多悲伤,一切发生得太快,他还没来得及消化,但他能感觉到,那对让他感到害怕和不安的“父母”,以后不会再出现了。
他看着顾妄,清澈的眼睛里映着顾妄担忧的脸庞,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小声说:
“没关系,顾妄在,就好了。”
他主动伸出手,抱住了顾妄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寻求着那份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温暖。
顾妄紧紧回抱住他,感受着怀中身体的轻颤和全然的依赖,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就是许安安唯一的亲人,唯一的依靠。
他或许用了一种并不光彩的方式斩断了过去的羁绊,但他绝不会辜负许安安,以及许安安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爱。
“嗯,”顾妄再次低声承诺,声音坚定,“我在,永远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