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安认真地点点头：“记住了，安安又不是小孩子了。”

“还有，”顾妄刮了刮他的小鼻子，“我们每天晚上九点要打视频，你要让我看到你好好的，好不好？”

“好。”许安安认真地点点头。

当天，顾妄就把许安安送到了外婆家，仔细地向外婆交代了又交代，拜托外婆多多费心，外婆看着顾妄担忧的样子，拉着他的手保证：“阿妄，你放心去办事，安安在我这儿，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纵然有万般不舍，顾妄还是在第二天一早，驱车离开了鹿溪村，离开前，他反复检查了安安拿着的手机电量是否充足，信号是否满格，又抱了抱他，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最初的两天，一切如常，许安安在外婆家很乖，白天帮外婆做些简单的家务，或者自己看看书，画画。

每天晚上九点，他会准时洗漱好上床，躺在顾妄的房间里，等着顾妄的视频电话，看到手机屏幕上出现顾妄的脸，听到他熟悉的声音，安安那双安静的眼睛里才会流露出一点真实的依赖和安心，顾妄则会仔细询问他一天的生活，叮嘱他各种事项，隔着屏幕，那份牵挂依旧浓得化不开。

然而，平静在第三天被打破了，许贵，竟然又回到了鹿溪村。

这一次，他没有大张旗鼓，而是偷偷摸摸直接找到了外婆家，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衣服，头发凌乱，眼窝深陷，脸上再没有了之前拿到钱时的得意，只剩穷途末路般的悲戚和慌乱。

“安安！我的儿啊！”许贵一看到正在院子里喂鸡的许安安，立刻扑了过去，声音带着哭腔，眼泪说来就来，演技比上一次更加精湛逼真。

许安安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

外婆闻声从屋里出来，看到许贵，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你又来干什么？钱不是给你了吗？协议也签了，你还想怎么样？”

许贵“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双手拍打着地面，哭得撕心裂肺：“周婆婆，我求求你们了！这次不是为钱！是…是王娟！安安他妈妈…她…她得了绝症了啊！医生说是肝癌晚期，没几天活头了！现在就躺在县医院的病床上，奄奄一息…她说她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想…想最后再看安安一眼啊！”

他一边哭嚎，一边偷偷观察着许安安的反应：“安安！那是你亲妈啊！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你啊！她现在就要死了…就想在闭眼之前，再看看你…你就忍心让她带着遗憾走吗？爸爸求你了！跟爸爸去医院看看你妈妈吧！就看一眼！看完爸爸立刻送你回来！”

这一番声泪俱下的表演，像把锤子敲在了许安安的心上。

妈妈…绝症…快要死了…最后的愿望…

他虽然对父母没有太多感情，甚至带着畏惧，但“母亲”这个词，以及“死亡”带来的沉重，还是触动了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他想起了奶奶去世时的悲伤，那种永远的失去…现在，那个生下他的女人，也要经历这种痛苦了吗？而且，最后的愿望是见他…

许安安眼眸里充满了挣扎和动摇，他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许贵，又看了看面色凝重的外婆，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外婆眉头紧锁，盯着许贵，眼睛里里充满了怀疑，她根本不相信许贵的鬼话，这家人为了钱什么都能干出来，谁知道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但是…万一是真的呢？毕竟是一条人命，还是安安的生母…

“你说的是真的？”外婆沉声问道，“王娟真的在医院？”

“千真万确啊外婆！”许贵指天发誓，涕泪横流，“就在县医院住院部三楼！您要是不信，可以跟我们一起去！我要是说谎，天打雷劈！我就是再不是人，也不能拿自己老婆的命来骗人啊！她真的…真的快不行了…”

他哭得情真意切，细节也说得有模有样。

许安安听着许贵的哭诉，看着他悲痛欲绝的样子，内心的善良和那份对“母亲”残存的本能牵绊，最终战胜了警惕和犹豫。

他抬起头，看向外婆，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小声地恳求：“外婆…我想…想去看看妈妈…”

他无法拒绝一个将死之人的“最后愿望”。

外婆看着安安那双纯净又带着难过的眼睛，心里叹了口气，她知道这孩子心善，她也知道，如果强行阻止，万一王娟真的有事，可能会成为安安心里一辈子的疙瘩。

但是，她绝对不放心让安安单独跟许贵走！

外婆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她看着许贵，语气不容置疑：“好，安安可以去，但是，我必须跟着一起去，现在就走，看完立刻回来。”

许贵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但表面上却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连连磕头：“谢谢外婆！谢谢外婆！您能一起去最好！正好也能做个见证！谢谢您！”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外婆简单收拾了一下，锁好门，牵着许安安的手，跟着许贵匆匆的脚步，离开了鹿溪村，朝着县城的方向走去。

外婆心里盘算着，到了医院一看便知真假，如果是假的，她立刻带着安安回来，如果是真的…唉，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尽最后一点人道吧。

她紧紧握着安安的手，感觉到他手心的微凉和颤抖，不知为何，看着走在前方脚步略显急促的许贵，外婆心里那股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