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潮不因谁的争端而停歇。更多、更多的妖兽涌进凌虚阁,终于,连陆绮也没法再扫清一片区域。现在,她手臂酸痛,被数头妖兽围攻,好不容易才冲破包围。不行,不能再没完没了地打了。她得先喘口气。
陆绮吞下疗愈的丹药,四处寻觅。她发现一处山洞——洞口开阔,越往里越狭窄。妖兽多数体型庞大,能挤进深处的寥寥无几。好地方。陆绮疾冲过去,一枪.刺中挡路的妖兽。妖兽被戳飞,又重重落在地上。它凶性爆发,全力撞向陆绮,却被她捅翻。陆绮一鼓作气地追着它打,在山洞里转了个弯,有人影闯进她的视野。
陆绮看到郦自衡,鼻腔里重重哼声。她硬生生转了力道,把妖兽怼去另一边,免得砸他个正着。谁料,郦自衡点出一道法术,抢先杀掉了被她打到垂死的妖兽。
陆绮磨牙。他绝对是故意的。她的视线扫过他们的玉牌:颜色几乎一样深,仅凭肉眼分不清胜负。
郦自衡看到她咬牙切齿的模样,说:“哎呀,这次是真的。”
陆绮翻了个白眼。她举枪宣布道:“这里归我了,你滚出去,不然我就戳烂你的玉牌!”
“真的吗?若我出去厮杀,陆道友可就要落后于我了。”
陆绮又磨牙。
两人吵嘴归吵嘴,动作却不停。他们合力清理了附近的妖兽,陆绮瞅准时机,飞身闯进窄道,口中道:“让开!”
郦自衡靠近洞壁,让了。陆绮终于进入相对安全的地方,长舒一口气。她往山洞深处走,四下打量。郦自衡比她先来一步,这里已经被他改造成了他的据点;他只管守着山洞变窄的地方,往外扔法术,省心省力。陆绮悻悻。刚才真该用那妖兽砸他的脑袋。
外面,妖兽们徒劳地嘶吼;山洞深处,只有两人的脚步声。陆绮挑拣出一块平整地面,坐下调息。她休息没多久,郦自衡忽然说:“陆道友这护腕——”
“什么?”
“坏得蹊跷啊。裂口如此整齐,不像是被妖兽咬了挠了,倒像是锐器划开的。”
陆绮下意识捂住护腕上的裂口,嗓音紧绷:“和你没关系!”
“不止这一处。还有这里、这里、这里……”折扇虚点几处,皆是类似的破损或伤口。
“郦自衡,你想说什么!”
郦自衡笑了一声,说:“可怜冯长老和你讲不通道理,又打不过你。他被你抢了复康丹,想必现在急得团团转,不知如何向众人交代。你既已得到它,不回去东岳献宝,还等什么呢?”
陆绮的脸红了又白:“我一定会赢,复康丹迟早归我,还有,分明是你先偷袭冯长老的!我不替他保管,复康丹就会被你抢走骗走!”她站起身,越说越有气势,“你装什么好人?当初难道不是你先骗的我,骗了我们所有人?”
“没人说不是。你拿走复康丹,我还没急,你急什么?”
陆绮剧烈地呼吸。她勉强说:“我没急。”
“那太好了。我还指望你我之后结伴打出去呢。”郦自衡说。
陆绮警觉:“我不和你一路走。”
“外面全是妖兽,你确定你想自己一个人闯出去?”
陆绮抿紧嘴。郦自衡是对的:如果她要离开,和他联手会更容易突围。但是她不相信郦自衡会这么轻描淡写地揭过丹药的事情。他太狡猾,比起时时提防他的暗算,她宁可自己一个人走。
陆绮说:“我们各走各的。我现在就走,你别跟着我。”
“那陆道友请便吧。”
陆绮警惕地盯着他。他看起来的确不着急——陆绮从来没见过郦自衡为任何事情着急上火。她没转身,而是侧步往后退,始终戒备着他。她退后三五步,好像踩中了什么东西。
糟了。
陆绮想拔腿就跑,可是太迟了。她触发法术陷阱,被定在原地——这完全是她到古柯宗找郦自衡算账时,郦自衡用来困住她的法术。一模一样的手段,她居然又中招了!陆绮真恨自己不长进,但现在后悔也晚了。
合拢的折扇指向她。在陆绮自救之前,郦自衡的法术抢先一步击中她。
顷刻间,这个法术几乎剥除了陆绮身上的所有法器:兵刃、发冠、法衣、鞋履,皆丁零当啷落了一地。青丝随之散落,她赤条条地站在原地,如同初生于天地间。同样地,陆绮知道郦自衡会这个法术。她曾经把它当作闺房情趣,如今看来,竟然也是克敌制胜的法门。上一次,陆绮是依靠法器破开禁制;而今天她没了法器,无论如何挣扎,都丝毫动弹不得。
两人皆无羞赧之意。比起蔽体的衣服,陆绮更希望枪还在手上,好教她用来仔细给郦自衡捅个对穿的窟窿。郦自衡也不会因为谁的裸体而动摇心神,他的目光锁定了陆绮仅剩的最后一件法器。
一只臂钏圈在陆绮的左臂上,是储物的法器。虽然陆绮腰间佩着锦囊,但她只用它装些常用的东西;那些真正贵重的物件,都在臂钏里。旁人大多不知道这一点,郦自衡却很清楚。现在,复康丹一定藏在她的臂钏里。
陆绮狠狠瞪他。而郦自衡若无其事地替她把臂钏褪下来。
这只臂钏是顶级的法器,刻有陆绮的神识印迹,所以未被法术撼动。除了陆绮自己,本来不应该有任何人打得开它。然而此时它落到郦自衡手里,只见他稍微摆弄几下,竟然就以法术强行破开禁制,毫不见外地翻找起来。陆绮见了,更是又惊又气,咬紧牙关。
郦自衡拎出一枚玉瓶。它里面装着的正是复康丹。与陆绮不同,他谋求这枚丹药是为了自己服用,所以,只要他立刻吃下它,陆绮就再无回旋的余地。
郦自衡拔开玉瓶的塞子。他和陆绮一齐变了脸色:这枚丹药的气息不对劲。它并非品质、成色有异,恰恰相反,它乍看毫无瑕疵,是出自熟手的成功之作。若以神识探查,修士们也能确认,它的功效确凿无疑是祛除痼疾。但在此之外,它另有一股无法忽视的气息,令人心生不安。
郦自衡审视它。他重新塞住瓶口,将丹药连同玉瓶都收归己有。他说:“你发誓今天不攻击我,我就解开禁制。”
“凭什么?我不。”陆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