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华酒店套房的露天阳台浸在傍晚温柔的光晕里。夕阳斜照,将栏杆的影子长长地铺在柚木地板上,如同用金粉勾勒的琴弦。薄纱桌布被海风轻轻掀起一角,桌面自然地分割成两个世界:一侧摆着素雅的日式茶点,清茶氤氲出袅袅白气;另一侧则散落着各色晶石、细银丝和几件未完工的饰品,一盏可调光的工作灯投下精准的光圈,将那片区域笼罩在专注的静谧中。
雾岛月见微微垂着头,额前碎发在夕阳下泛着乌黑的光泽。深褐色的眼眸凝在指尖,纤长的手指稳得如同焊接精密仪器的机械臂。她正用特制镊子,将一颗打磨成完美泪滴状的淡紫色晶石嵌入银丝缠绕的镂空底座。动作极缓,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仿佛整个世界都浓缩在那方寸之间。发间那枚雪花晶石发卡,在专注的氛围下流转着内敛的、几乎与暖金色夕阳融为一体的淡蓝光晕。
灰原哀坐在对面,小口啜着温热的煎茶。冰蓝色的眼眸扫过远处被染成一片瑰丽橙红的海天交界线,又落回月见专注的侧脸。她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发出轻微的“嗒”声。
“姐姐,”她声音平静,只是陈述事实,“基德预告的时间,快到了吧?”
雾岛月见头也没抬,镊子尖精准地调整着晶石的角度,声音带着她特有的、带着气音的慵懒:“嗯。不过他约我出来散心。”顿了顿,指尖动作依旧稳定,“时间不会选在凌晨,地点也肯定是我看得清的地方。等他准备好了,自然会出现的。”
仿佛怪盗基德的魔术表演只是一场为她量身定制、无需操心的私人放映会。
诸伏景光坐在一旁,正用细长的竹签叉起一块晶莹剔透的抹茶羊羹。闻言,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眼底是混合着纵容与一丝了然的笑意。他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幸好降谷零还在享受他那来之不易的强制休假,不然听到这“基德约我我等着就行”的论调,怕是又要从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质问。
他动作自然地将叉好的羊羹递到雾岛月见唇边。月见微微偏头,张口精准地咬下,咀嚼的动作甚至没有打断她指尖的精细操作,仿佛这投喂是再自然不过的流程。
七点十五分整。
夕阳的余晖尚在天际燃烧,将云层染成一片辉煌的金红。
毫无征兆地——
“咻咻——嘭!”
远方,大阪城天守阁的方向,一团璀璨夺目的金色火球骤然撕裂橙红的天空,如同神祇掷下的熔金!紧接着,仿佛打开了某种信号,无数流光溢彩的烟花争先恐后地呼啸升腾,在古老城楼那被夕阳勾勒出雄伟剪影的上空轰然绽放!赤红、靛蓝、翠绿、银白……绚丽的火树银花交织成一片沸腾的光之海洋,巨大的轰鸣声裹挟着沉闷的回响,隔着遥远的距离席卷而来,瞬间点燃了黄昏的天幕。天守阁雄伟的轮廓在连绵不绝的爆炸光焰中忽明忽暗,如同蛰伏的巨兽披上了流动的霓裳,与天边的晚霞争辉。
“哇!快看!烟花!”酒店各处隐约传来零星的惊呼。
阳台的位置绝佳,正对着那场盛大表演的中心。绚烂的光影在黄昏的底色上跳跃、流淌,映亮了雾岛月见沉静的侧脸。她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抬起头,目光投向那片被点亮的天空。发间的雪花晶石也仿佛被唤醒,流转出更清晰的淡蓝色微光,与远处灼热的烟火形成奇异的呼应,又似在对抗着夕阳的暖调。
烟花表演进行到最高潮,万千流光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融入更深的暮色——
啪。
世界,骤然沉入一片奇异的昏聩。
近处的街道、远处的高楼、闪烁的霓虹、流动的车灯……所有人工光源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同时掐灭!繁华喧嚣的大阪市中心,在夕阳尚未完全隐退的暮色中,骤然失去所有电子光芒,陷入一片死寂的、令人心慌的灰暗!唯有天守阁上空仍在执着绽放的烟花,在这骤然暗淡的暮色背景上,显得更加耀眼夺目,也更加诡异突兀,如同黄昏乐章中强行插入的、不和谐的高音。
豪华酒店的应急发电机几乎在断电的瞬间便发出低沉的轰鸣。几秒后,套房内部和船体主体的关键照明迅速恢复,阳台也重新笼罩在柔和稳定的灯光下,与窗外那片因断电而骤然失色的城市形成鲜明对比。
诸伏景光低头,腕表上精准的夜光指针正指向七点二十分零几秒。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对搜查二课“老对手”的无奈与洞悉:“‘没有秒针的时钟走到第十二个字’……果然是指预告函本身的第十二个字——‘へ’。没有秒针的时钟在七点二十的时候,时针和分针正好构成‘へ’的图样。”他抬起头,目光望向窗外那片因断电而陷入混乱与暮色的城市,“至于‘光亮的天空楼阁’……基德是想利用这次全城范围的强制断电,在暮色中筛选出那些在第一时间恢复高规格供电的地点——比如,存放着真正目标的地点。”
毕竟,连毛利小五郎都不知道蛋临时转移去了哪里。中森警部他们的“保密”工作,在怪盗眼里恐怕如同透明。
灰原哀的注意力则更多在雾岛月见身上。她看着姐姐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欣赏这场黄昏烟火余韵的侧脸,轻声问道:“姐姐,他……就是想让你看这场烟花吗?”
比起谜题,她更在意雾岛月见此刻的感受和期待是否达成。
雾岛月见的目光从窗外那片因断电而更显喧嚣和混沌的暮色城市收回,重新落回自己手中那个即将完成的淡紫色晶石吊坠上。她捏着它,对着灯光检查晶石镶嵌的牢固度,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点玩味兴致的弧度:“我觉得不是。不过,”她指尖轻轻拂过晶石冰凉的表面,深褐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偶尔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蛮有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