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米花公园被阳光晒得有些发蔫,蝉鸣在浓密的树荫间拉长调子。塑胶跑道上蒸腾起氤氲的热气,连绿茵场上的草叶都显得无精打采。
江户川柯南脚下盘带着黑白相间的足球,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浸湿了鬓角。一个漂亮的假动作晃开挡在面前的稍大孩子,他正欲抬脚射门,眼角的余光却像被什么东西精准地“钩”了一下。他猛地停住动作,足球失去控制,骨碌碌滚向场边。
围栏外的人行道上,一个米白色的身影正慢悠悠地踱着步子。阳光毫无遮拦地泼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雾岛月见没有坐轮椅,姿态带着一种大病初愈后特有的、小心翼翼的松弛,每一步踏在滚烫的人行道上都显得清晰而稳定。发间那枚雪花晶石反射着灼目的阳光,流转出几乎与光热融为一体的淡蓝色光晕。
“抱歉!我有点事!”柯南冲小伙伴喊了一声,不等回应便朝着最近的公园侧门跑去。心脏在胸腔里咚咚作响,一半是剧烈运动后的余韵,一半是骤然绷紧的神经——月见姐姐独自出现在这里,本身就透着不同寻常的信号。
他在公园外围一排高大的自动贩售机前追上了雾岛月见。她正微微歪着头,深褐色的眼眸饶有兴致地扫视着玻璃窗后色彩斑斓的饮料罐,像在评估一场小型展览。柯南跑近时,恰好听见硬币落入投币口发出清脆的“哐啷”声。月见伸出微凉的指尖,在某个冰凉金属按钮上戳了戳,动作带着点不惯常的、与机器较劲的意味。
“哐啷!哐啷!”
两罐冰镇汽水应声滚落取物口,罐壁上瞬间凝结起细密的、诱人的水珠。
她弯腰取出冰凉的罐子,随手将印着柠檬图案的那一罐塞给刚跑到身边的柯南,自己则拉开了印着深紫色葡萄的那一罐的拉环。冰凉的碳酸气体发出“嘶——”的一声轻响。
“去那边坐坐。”她抬了抬下巴,指向不远处一个爬满紫藤的凉亭,声音带着汽水般的微凉气音,理所当然得像在招呼一个顺路遇见的熟人。
凉亭藤蔓缠绕,筛下斑驳跳跃的光点。长条木椅被阳光晒得微烫。两人在荫蔽处坐下,空气里只剩下碳酸气泡在铝罐里破裂的细微嘶嘶声,和远处模糊的孩童嬉闹。
柯南小口啜着冰凉的柠檬汽水,冰爽的刺激感直冲喉咙,驱散了奔跑带来的燥热。他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月见搁在身侧、在米白色裤管下笔直伸着的腿。“月见姐姐,”他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惊奇,“广川先生终于肯放你一个人出来了?”他记得“天鹅号”紧接着“东京塔”后,广川先生那种几乎要把月见绑在轮椅上的紧迫感。
月见咽下一口带着浓郁葡萄香气的冰凉液体,深褐色的眼眸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复健的一部分。”她晃了晃手中的易拉罐,水珠顺着冰凉的罐壁滑落,在她微凉的指尖留下一道湿痕,“总坐着,腿会退化得比脑子还快。”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物理定律,仿佛“退化”和“脑子”都是可以量化比较的客观参数。
柯南:“……”他默默喝了一口汽水,决定忽略这个“比脑子还快”的微妙比喻。几天前地下城堡里那一幕再次浮现——浦思青兰扭曲的狂热眼神和乾将一空洞流血的右眼眶。一种少年侦探特有的、对人性之恶的困惑和愤怒混杂着涌上来。“那个‘史考宾’,”他皱紧了眉头,声音压低了点,“真的就只是因为乾先生骂了一句‘妖僧’,就……?”他实在难以理解,一句评价如何能成为精准狙杀的理由。
“对啊。”雾岛月见的回答干脆利落,像冰块坠入玻璃杯底。她捏着易拉罐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罐壁上敲了敲,发出细微的“嗒嗒”声,深褐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纯粹的、不掺杂任何道德评判的审视光芒,“就这么简单。”她甚至微微偏了下头,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近乎……遗憾的感叹?“一句话就能让她开枪。精准、高效、目标明确。我真的好久没碰到这么容易勾引的人了。”她把“勾引”这个词用得理所当然,仿佛在评价一件趁手、响应迅速的武器,带着点专业领域遇到合格样本的稀罕感。
柯南握着汽水罐的手指猛地收紧,冰凉的罐身似乎都灼手起来。他瞬间明白了月见口中这个“好久”的参照物是谁。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看向月见:“喂喂……月见姐姐,你不会还在惦记东京塔那次,琴酒没亲自朝你开枪的事吧?”
被点破了心思,雾岛月见几不可察地撇了下嘴角,那点难得流露的“专业”遗憾瞬间化为毫不掩饰的嫌弃和抱怨:“双子塔那次也是!”她灌了一大口葡萄汽水,冰凉的气泡刺激着喉咙,也像在浇灭某种没烧起来的无名火,“炸弹不是他装的,连按钮都不肯亲自按一下!”她的语气带着点孩子气的、被敷衍了事的不爽,仿佛琴酒最大的罪过不是策划恐怖袭击,而是在针对她这个目标对象时,缺乏了应有的“仪式感”和“亲力亲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