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走不动了。”
绑架?回家?走不动?这逻辑链跳跃得如同天马行空,让弓原纱季感觉自己的CPU快要过热烧毁。她看着对方那理所当然的表情,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果然如此”的荒谬感涌了上来。都市传说的脑回路,都这么清奇吗?!
“你……被绑架……”弓原纱季强迫自己找回声音,试图捋顺这混乱的信息流,“……然后自己跑出来了?现在要回家?”她顿了顿,职业素养让她必须走程序,“那你记得家里的地址或者电话吗?我可以帮你联系家人,或者……”她加重了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送你去警局报案。”
雾岛月见非常干脆地摇了摇头,动作幅度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不记得。”
弓原纱季沉默了。她看着眼前这位“传说中的人物”,对方正用一种近乎无辜又理所当然的眼神回望着她,仿佛“被绑架”和“忘记地址”是如同喝水吃饭般自然的事情。送她去警局?从程序上看,这无疑是最安全、最规范的选择。可是……弓原纱季的目光再次落到雾岛月见那几乎连坐姿都快要维持不住的虚脱状态上。她现在这副模样,显然不可能自己走去警局。呼叫支援?让同事开着警车来把这尊“都市传说”请回去?光是想象那个场面,弓原纱季就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
内心天人交战。理智的警钟疯狂敲响,告诉她应该立刻按规程办事。但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或者说,是七年前积累下的“传说印象”和三个月前目睹的“轮椅传说”叠加形成的巨大阴影,让她隐隐觉得事情绝非表面那么简单。送警局?会不会反而引发更大的、无法控制的麻烦?而且,她内心深处对这位学姐/都市传说,还残留着一丝……好奇?或者说,是某种“不想被卷入更深漩涡”的本能抗拒?
就在弓原纱季眉头紧锁、内心挣扎之际,雾岛月见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这一次,那深褐色的眼眸里似乎多了一点点……审视?她先是盯着弓原纱季制服胸前那枚熠熠闪光的樱花警徽看了几秒,仿佛在确认某种身份信息,然后目光上移,直接锁定了弓原纱季的眼睛,毫无预兆地抛出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你认识伊达航吗?”
这个名字,如同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弓原纱季刚刚平复些许的心湖中,再次激起了意想不到的涟漪。
伊达航……她当然知道!虽然在她两年前入职时,这位前辈已经从地方警署调去了警视厅,两人并无直接交集。但这个名字,却时常从另一个人的口中听到——那位刑事课的寺田巡查部长,她那位锲而不舍却总让她觉得有点“过于热情”的追求者。寺田巡查部长(那个拥有十年以上刑警经验、自诩眼光老辣的男人)曾不止一次在她面前提起过这位“伊达君”,形容他为人豪爽义气、能力出众、如同一头可靠又充满力量的“熊”(虽然弓原纱季觉得这个比喻略显浮夸)。
“伊达航?”弓原纱季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心中的困惑如同藤蔓般疯长。雾岛月见……认识伊达航?她和那位警视厅的前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这种情境下问起他?她是在暗示什么?还是……仅仅又是一个跳跃的、常人无法理解的话题?
“嗯。”雾岛月见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深褐色的眼眸依旧平静地看着她,仿佛在等待一个明确的答案,又仿佛只是单纯地确认了一个信息点。夕阳的金辉在她发间那枚流转着温顺淡蓝光晕的雪花晶石上跳跃,映得她此刻平静无波的表情,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近乎神秘的意味。
弓原纱季站在暖意渐消的坡道上,傍晚的风带着凉意拂过她的发梢。她看着坐在护栏上、明明虚弱得仿佛一碰就倒,眼神却清亮得能洞穿人心的雾岛月见,那点根植于□□下的责任感,与对传说背后未知的忌惮,还有一丝被强烈好奇驱使的无奈,最终在她心底某个角落达成了微妙的、充满妥协意味的平衡。
她长长地、认命般地叹了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的重担。她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精准地翻找出通讯录里“寺田巡查部长”的名字,同时用一种混合着疲惫、认命和一丝微妙“麻烦上身”感的语气,对雾岛月见说道:
“……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