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如同融化的蜜糖,稠密而温暖地泼洒进酒店面海的餐厅。空气里浮动着烤吐司焦脆边缘的油润焦香、煎培根诱人的咸香,以及鲜榨橙汁清冽的酸甜气息,一切都被窗外无垠的蔚蓝海面渲染得慵懒而明亮,仿佛昨夜那惊心动魄的炸膛与死亡只是集体一场短暂的噩梦。
“所以说——!”铃木园子的声音清脆有力,带着铃木家大小姐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她近乎强硬地将一杯澄澈的鲜榨橙汁塞到雾岛月见手里,动作幅度大得让杯壁凝结的水珠都颤了颤,“月见酱你今天就给!我!老!老!实!实!坐着!”她叉着腰,茶色短发在阳光下跳跃,“劫匪!枪!炸膛!我半夜被警察敲门做笔录的时候心脏都快停跳了!今天绝对——绝对不许再乱动了!”
雾岛月见穿着宽松的亚麻质地衬衫,整个人深陷在酒店提供的普通手动轮椅里,漆黑的长发如瀑般披散,衬得脸色愈发苍白,仿佛真的被昨晚的“惊吓”和“脚伤”耗尽了精力。她默默接过那杯冰凉的橙汁,深褐色的眼眸半垂着,盯着杯中晃动的、折射着细碎阳光的橙色液体,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像一只被强行按回窝里、还对昨日冒险意犹未尽却被勒令禁足的猫,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玻璃杯壁上轻轻敲击着某种无规律的节奏。
“园子说得对,”毛利兰温柔但坚定地附和,将一小碟切得极其工整、几乎大小一致的新鲜水果块推到月见面前的桌面上,“月见酱,你的脚伤还没好,昨晚又受了那么大惊吓,今天必须好好休息。观鲸的事情以后还有机会的。”她看向月见的目光充满了感同身受的后怕与关切,仿佛那炸膛的手枪碎片也曾从她耳边擦过。
阿笠博士在一旁拿着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努力摆出严肃可靠的长辈模样:“是啊是啊,雾岛小姐,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孩子们也跟着担心了一晚上没睡好,我看今天还是先回东京比较稳妥。”他话音未落,步美、光彦和元太的小脑袋就用力点了起来,三双眼睛里都写着清晰的担忧和后怕。
“月见姐姐要好好养伤!”步美握着小拳头,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认真。
“我们可以下次再来看鲸鱼!”光彦推了推眼镜,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成熟可靠。
元太则盯着月见面前那碟水果,咽了口口水,但还是大声说:“嗯!等月见姐姐脚好了,我们再一起来吃……呃,来看鲸鱼!”他差点说漏嘴的真实愿望冲淡了些许紧张气氛。
灰原哀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月见轮椅旁的另一张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牛奶。冰蓝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落在月见身上,从她微蹙的眉心到她搭在轮椅扶手上、看似无力蜷缩的手指,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都被严密监控。那眼神平静得近乎凝固,仿佛在月见周身拉起了一道无形的、绝对不允许任何意外再次发生的警戒线,任何试图突破这道线的危险都会被瞬间冻结。
月见在这全方位、不容置疑的“关爱”包围下,无声地叹了口气,肩膀几不可察地垮了一下。她深褐色的眼眸懒洋洋地扫过围在桌边的众人,最终放弃般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认命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敷衍:“……好吧。”
她顿了顿,指尖在轮椅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的动作停了下来,抬起眼,目光落在毛利兰和铃木园子脸上,语气放得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性,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为她们规划最合理的行程:“那你们带孩子们先回去?这里刚出了事,警察后续调查肯定没完没了,酒店也乱糟糟的,留下来说不定还会被反复问话,挺麻烦的。”她轻轻晃了晃手中的橙汁,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海风也吹够了,不如早点回家。”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园子怕麻烦和兰希望孩子们彻底远离事件阴霾的心理。
园子立刻拍板,效率惊人:“没错!这种晦气地方一刻也不想多待了!白鸟警官那边我去打个招呼,我们今天就回去!我现在就让家里安排车和船!”她说着就风风火火地去掏手机。
兰也松了口气,轻轻点头:“嗯,孩子们确实不该一直留在这里。”她看向少年侦探团的目光充满了保护欲。
阿笠博士自然没有异议,能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求之不得。
唯一的阻力来自江户川柯南。他立刻抬头,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地闪了一下,试图争取留下:“可是我也是目击者之一!警察说不定还需要我配合补充做笔录!”他努力让自己的理由听起来充分且无法拒绝,小小的身体绷紧了,透露出与年龄不符的坚持。
月见瞥了他一眼,深褐色的眼眸里飞快地掠过一丝“就知道你会这样”的了然,但并没说什么。只是端起杯子,慢吞吞地喝了一口冰凉的橙汁,酸甜的滋味让她微微眯了下眼,算是默认了他的留下。
灰原哀的嘴唇抿得更紧了些,冰蓝色的目光在柯南和月见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自己坐的椅子朝月见的轮椅又挪近了几乎难以察觉的一厘米,那道无形的监护防线收得更紧了。
于是,在一番算不上艰难(主要阻力已被提前精准“说服”)的商讨后,返程的行程迅速确定。铃木财团的豪华轿车和快艇很快准备就绪。
送别的场面依旧充斥着园子活力四射的叮嘱、步美一步三回头的担忧、光彦认真的告别和元太对午餐的期盼。直到那辆黑色的豪华轿车载着喧嚣与关切彻底消失在通往码头的道路尽头,海风吹拂着骤然空旷安静的酒店门口,只剩下轮椅上的月见、旁边仿佛与她焊死的灰原哀,以及双手插兜站在一旁、眼神锐利的江户川柯南。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海浪不知疲倦的拍岸声和海风吹过棕榈树叶的沙沙响。
刚才还勉强维持着“虚弱人设”的月见几乎是立刻就垮下了肩膀,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的表演负担。她整个人瘫进轮椅靠背里,迅速从口袋掏出手机,指尖飞快地划开屏幕,埋头刷了起来,速度快得几乎带起残影。那副专注而迅捷的样子,和刚才那个需要人呵护的“伤患”判若两人。
柯南看着她这无缝切换的状态,嘴角微抽,忍不住问道:“月见姐姐,广川先生呢?”他记得昨晚广川先生那副濒临爆发边缘的状态,还以为今天至少会看到他在附近实行二十四小时严加看管。
月见头也没抬,手指依旧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心不在焉地答道:“hiro?有正事,先走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阳光真好,仿佛昨晚那个失控的拥抱和颤抖的呼吸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