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空气、旋翼撕裂耳膜的狂暴轰鸣——现实的一切以更猛烈的姿态再次将库拉索狠狠攫住。
库拉索猛地睁开眼,剧烈的眩晕感让她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冰冷的玻璃壁。她依旧在摩天轮的轿厢中,时间仿佛只过了一瞬。窗外,那架鱼鹰已经逼近到肉眼可见的距离,旋翼搅起的暴风让整个轿厢都在瑟瑟震颤。舱门洞开,隐约可见黑色的人影,以及枪□□冰冷的光泽。
萩原研二和风见裕也正紧张地看着她,显然也注意到了窗外那架极具威胁性的鱼鹰。风见的耳麦里传来一阵急促的电流声,他的脸色更加凝重了。
“库拉索小姐?”萩原研二的声音带着关切,紫罗兰色的眼眸锐利地捕捉着她的异常。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
库拉索猛地转头看向他,呼吸尚未平复,语速却快得惊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给我那个挂坠!你身上应该有一个椭圆形的金属挂坠!”
萩原研二的眼眸中瞬间掠过一丝极快的了然与确认——她能准确说出挂坠的形态和材质,这绝非偶然或试探。那个挂坠是铃木家送来的那批东西之一,连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都未必知道具体款式。而库拉索不仅知道形状,还知道材质——这种程度的信息,只有一个来源。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询问原因,立刻从颈间扯下一条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银链,链子底端正挂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表面有细微磨损的椭圆形金属挂坠。银链在轿厢幽暗的光线下反射出一丝冷光,迅速递给了库拉索。
“需要什么配合?”他同时问道,声音沉稳如磐石,仿佛早已做好了应对一切变故的准备,目光扫过窗外正在由远及近的鱼鹰。那种从容甚至让库拉索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这个看起来总是笑眯眯的男人,在这种时刻却有着一种近乎战斗本能的冷静。
库拉索一把攥住那枚尚带着对方体温的挂坠,金属冰冷的触感与一丝残留的暖意形成奇异对比,让她狂跳的心脏奇迹般地平复了一瞬。
她看了一眼窗外琴酒那冰冷嗜血的目光——即使在夜色中,她也能辨认出那道银发的身影,以及那双能让人血液凝固的绿色瞳孔。鱼鹰的舱门已经彻底打开,机枪手的位置上,科恩正架着武器,随时准备开火。
“立刻离开这里!”库拉索斩钉截铁地说道。
她的声音在轿厢里落下,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与此同时,基地深处,绝对隔离的病房内。
基地深处的空气凝滞如铅,恒定低温从合金墙壁的每一寸肌理渗出,渗入骨髓。照明系统依旧散发着那种毫无生气的、如同手术台无影灯般的惨白冷光,将病房内每一个细节都映照得纤毫毕现——冰冷的金属床栏、闪烁的监测仪器、以及床上那个深陷于纯白被褥中的、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身影。
雾岛月见安静地躺在那里,漆黑的长发散落在枕上,衬得她的脸色愈发如同久未见光的瓷器。那条绣满诡异蠕动符文、质料奇特仿佛月光与暗影交织而成的纯白布带,依旧严丝合缝地覆于她的双眼之上,如同一道与血肉融为一体的、不容置疑的封印。她的呼吸极其微弱,胸膛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唯有床边的生命体征监测仪上那平稳跳动的绿光,证明着她依旧存活的事实。
病房门无声滑开。一名穿着全覆盖无菌防护服的研究人员悄无声息地走近,动作标准而机械,如同执行既定程序的精密仪器。TA熟练地操作着床边的静脉采血装置,暗红色的血液顺着细管流入真空采血管,在惨白的灯光下折射出沉闷的光泽。整个过程安静得近乎诡异,只有仪器细微的嗡鸣和血液流动的微弱声响。
采血完成后,TA伸手调高了床边另一台输液泵的流速。透明的营养液以更快的速度顺着管路流入月见的手臂,维持着她那低到令人心惊的基础代谢。TA在电子记录板上输入数据,然后如同来时一样,无声地转身离开。
病房重归死寂。只有监测仪规律的“嘀嗒”声,以及输液泵持续的低频嗡鸣,交织成这片凝固空间里唯一的、单调的背景音。
而在那些穿着防护服的研究人员永远不会察觉的维度——
这具陷入深度休眠的躯壳深处,在某个超越物理维度的层面上,存在着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那是一片无垠的、被微光浸润的虚空。
并非彻底的黑暗。无数极其细微、如同星屑般的光点悬浮其间,汇聚成一条条蜿蜒的、散发着温润光芒的“河流”。它们并非真正的河流,却有着河流的形态与流动感——有些湍急,有些舒缓,有些在此处交汇,形成巨大的、光芒璀璨的漩涡,又向彼处分流,延伸向视野无法触及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