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如同稀释的蜂蜜,温吞地漫过雾岛宅客房轻柔的窗纱,将室内染成一片朦胧的暖色。库拉索睁开眼,习惯性地想要调动双眼捕捉光线,却立刻感到一种强烈的、近乎生理性的违和感。右眼视野一片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漆黑,仿佛被最浓稠的墨汁彻底浸染,吞噬了所有可能的光影与形状。唯有左眼能正常视物,冰蓝色的眼眸映出天花板上熟悉的、带着细微纹理的石膏线。
她沉默地坐起身,这种单眼视觉带来的距离感和空间感知的错位,让她微微蹙眉,需要重新校准大脑对深度的判断。她走到穿衣镜前,看向镜中的自己。
左眼,依旧是那片熟悉的、如同极地冰渊般剔透而冰冷的湛蓝。
右眼……却不再是原本那种近乎透明的、仿佛能窥见灵魂深处隐秘的虚无之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带着古老木质纹理般温润光泽的深褐色——那是雾岛月见的眼睛颜色。
「早上好。感觉如何?深度知觉和距离感需要重新校准一下哦。」月见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深处响起,清冽依旧,带着点刚睡醒般的慵懒鼻音,却丝毫没有身处囚笼该有的困顿或虚弱,「最好尽快适应。毕竟,暂时只有这一只了。」
库拉索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注视着镜中那只陌生的褐色眼眸。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萦绕心头——她正通过这枚被强行嵌入的、“借”来的“透镜”,间接地“使用”着属于那个女人的一部分视觉感知。她抬起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右眼眼皮,能感受到其下眼球的微动,却无法驱动它捕捉任何真实世界的光线,仿佛那只是一个精密却无用的摆设。
她转身,从床头柜取出那对特制的纯黑色美瞳。动作熟练地将它们分别覆盖在双眼之上,瞬间,镜中人的双眼变为一片毫无波澜的、能够完美隐藏所有情绪与异常的纯黑。
「啧,真没意思。」月见在她意识里轻声抱怨,语气里带着点孩子气的、被剥夺了玩具般的遗憾。
库拉索依旧沉默,整理好衣着,转身出门。她需要去确认一些事情,验证这只“眼睛”以及其背后连接的那个意识,究竟能带来何种程度的信息。
米花町的街道逐渐苏醒,人流车流开始增多,构成一片喧嚣却有序的都市白噪音。库拉索漫步其间,单眼视觉的适应过程比想象中更需集中精神。她看似随意地四处张望,实则在脑海中与月见进行着无声的、指向性明确的交流。
「左转,下一个路口搭乘JR中央线,去杯户町。」月见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精准而无需质疑的导航指令。
库拉索依言转变方向,搭乘电车前往杯户町。她的步伐平稳,黑色的双眸透过镜片冷静地扫视周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警惕着任何可能的跟踪或异常。车厢摇晃,窗外景物飞速倒退。
时近正午,她在杯户站下车,并未立刻前往目标区域,而是在站前一家干净整洁的食肆快速解决午餐——一份简单的冷荞麦面,配上一杯冰麦茶。
用餐完毕,她再次汇入人流。很快,她抵达了目标区域——一家看起来颇为高档、有着巨大玻璃幕墙的现代风格酒店附近。她没有选择进入,而是走进了斜对面一家视野极佳、装潢精致的甜品店。临窗的卡座柔软舒适,恰好能将酒店入口及部分街道情况尽收眼底。
「一份蒙布朗,一份草莓巴菲,一杯黑咖啡。谢谢。」库拉索对店员说道,声音平稳无波。
店员记录下订单,目光在她点的两份甜点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有些好奇一位客人为何点这么多。
库拉索仿佛看穿了他的疑惑,淡淡补充道,语气自然得像是在陈述事实:“其中一份打包,晚点带给家里的小朋友。”
「呵,」月见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假惺惺的委屈在她脑中响起,「我的呢?库拉索小姐,过河拆桥?利用完我的眼睛做定位,就不给投喂了?」
库拉索面无表情地在意识里回应,逻辑清晰:「你不是一直嫌弃这家店糖霜撒得太厚,奶油甜得发腻,像在吃凝固的糖浆吗?」
「……也是。」月见立刻被说服了,甚至带着点真实的嫌弃附和,「那下次换一家。记得找甜度低至少30%的。」
等待甜品送上来的时间里,库拉索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对面的酒店玻璃旋转门。她的耐心极佳,如同最老练的猎手,身体姿态放松,精神却高度集中。
时间在咖啡氤氲的热气和甜品店轻柔的背景音乐中缓缓流逝。
终于,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酒店门口。
是江户川柯南。以及一个看起来高中生年纪、英气勃勃、短发利落、穿着中性休闲装的……少年?两人站在门口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即一前一后走进了酒店。
「看吧,」月见的声音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近乎幸灾乐祸的笃定,「我就说柯南君的八字绝对有点问题,走哪儿哪儿容易塌。精准得简直像自带灾厄力场。」
库拉索看着那两人消失在酒店旋转门后,沉默了几秒,终于在意识里回了一句,带着一丝难以辩驳的无奈:「……我信了还不行吗?」这接二连三的“巧合”,已经让她对米花町的日常危险系数有了全新的、近乎麻木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