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带着笑意的安抚:“哎呀,小月见还有事嘛。”
那声音从屋里更深处传来,听起来软糯糯的,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放松的魔力。日和循声望去,只看到一个穿着粉色裙子的娇小身影在灯光下一闪,似乎正在往这边走来。
“有事?”夜斗哼了一声,语气里的委屈不减反增,“都多久了?她到底要找什么这么难找?找了这么久还没找到?”
日和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找什么?雾岛同学在找东西?
她下意识地看向夜斗,想从他脸上找到更多信息,但夜斗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屋内那个女声也沉默了一瞬,没有回答,只是笑着把话题岔开了:
“好了好了,快进来吧,外面冷。”
夜斗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撇了撇嘴,没再追问,转身朝日和招手:“进来吧,别在门口站着了。”
日和跟着他走进屋内,路过那扇纸门时,余光瞥见一个粉色头发的女性正笑眯眯地看着她,紫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温和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光芒。
“小日和,外面很冷吧?快坐下暖暖。”她的声音甜糯糯的,听起来格外亲切。
日和有些局促地在桌边坐下,接过一杯热茶,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她偷偷打量着这间屋子,总觉得哪里透着说不出的怪异——那些摆件的样式,墙上挂着的看不懂的符纸,还有那个刚才说话的、气质独特得不像常人的女性。
她低头喝了口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才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坐在旁边的夜斗:
“夜斗……你以前就认识雾岛同学吗?”
她问的是月见,而不是这间屋子里的人。虽然她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但此刻占据她思绪的,是那个端着关东煮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
夜斗正大口吃着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点心,闻言含糊地“唔”了一声,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他们合不来。”那个粉色头发的女性——日和记得夜斗叫她“小福”——笑眯眯地接口,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所以没办法。”
合不来?日和有些意外。她本以为夜斗和月见应该很熟才对。看刚才那互动的架势,不像是不认识的样子。
“那小日和呢?”小福托着腮,紫色的眼眸好奇地看着她,“你是小月见的朋友吗?”
朋友?
日和握紧了茶杯,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收紧。
她想起第一次注意到雾岛月见,是国一刚开学不久。那个黑发的女生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她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安静的、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轮廓。那时候班上的同学三三两两地找着说话的对象,只有她,始终一个人。
后来大家也尝试过跟她搭话,但雾岛同学的回应总是简短得令人难以继续,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再主动了。日和不是没想过和她说话,但每次看到那张冷淡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成绩好,安静,不惹事,也不惹人。在班上像是一道可有可无的背景,存在感淡薄得近乎透明。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关于她的传闻渐渐多了起来。
“听说雾岛同学是神社的巫女哦。”
“真的假的?难怪她总是不太合群的样子……”
“我上次考试前偷偷拜了一下她的座位,结果选择题真的蒙对了好几道!超——级灵验的!”
“诶?!真的吗?!那下次我也要试试!”
日和记得小山说这话时眼睛发亮的样子,活像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秘密。她当时只觉得好笑——拜同学的座位能保佑考试?这也太离谱了。但小山信誓旦旦,还拉着她作证:“真的!日和你也看到了吧?上次月考我选择题蒙对了三道呢!”
“那只是概率问题。”日和无奈地纠正。
但小山不听,下次考试前还是照拜不误,虔诚得像在参拜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日和对此只能摇头,心想你们倒是去问当事人愿不愿意啊。不过转念一想,大概也没人敢真的去问。
雾岛同学那张脸,确实有种让人不敢轻易打扰的气场。
所以现在,面对小福“你是小月见的朋友吗”这个问题,日和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朋友……算吗?她们甚至没说过几次话。雾岛同学大概根本记不住她的名字。
“那个……我们只是同班同学。”她听到自己小声说,语气里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
“同班同学呀。”小福重复了一遍,紫色的眼眸弯弯的,看不出在想什么,“那小月见刚才还特意给你关东煮呢。”
日和一愣,低头看向手里那两串已经有些凉了的萝卜和鱼丸。
是啊。她给夜斗都没给,却给了自己。
“她大概……只是顺手?”日和不确定地说。
小福笑了笑,没再追问,转身去招呼雪音。夜斗也埋头吃着点心,似乎对刚才的话题失去了兴趣。日和捧着那杯渐渐变温的茶,目光落在纸门外的夜色里。
雾岛同学。
她想起刚才月见叼着萝卜抬头看她的那一瞬间,那张总是冷淡疏离的脸上,难得地流露出一点“活人”的气息。不是什么高冷学霸,不是什么行走的都市传说,只是一个会在关东煮摊子后面挑食的普通女生。
原来她也会挑食,也会因为吃到好吃的萝卜而微微眯眼,也会用那种“懒得跟你们废话”的语气赶人。
原来课堂之外的雾岛月见,是这样的。
但与此同时,她身上的那层雾,似乎也更重了。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和夜斗是什么关系?她在找什么?找了很久都找不到的东西,又是什么?
这些疑问在日和心里打了个转,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她和月见,确实只是同班同学。以她们的关系,她没有立场去问这些,月见大概也不会回答。
她只是……忽然觉得,那个总是独来独往的身影,似乎没那么遥远了。但也似乎,更远了。
“日和?”夜斗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拉回来,“发什么呆呢?快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哦……好。”日和低下头,咬了一口萝卜。汤汁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温热的、带着点甜。
是挺好吃的。
她慢慢吃完那两串关东煮,把竹签放在桌上。小福又给她倒了杯热茶,笑眯眯地问她要不要再吃点别的。她摇摇头,说不用了。
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了。回去的路上,夜斗难得安静地走在她旁边,没有像来时那样拽着她跑。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日和想起月见离开时的背影,想起她说的那句“别待太久”,想起她递过来的那两串关东煮。
她忽然觉得,也许明天去学校,可以试着跟雾岛同学打个招呼。不是“借过”,不是“谢谢”,就是普通的、同学之间的问候。
也许她会回应,也许不会。但至少,她知道了课堂之外的雾岛月见,是什么样子。
虽然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
回到家,日和把那件沾了关东煮汤汁的外套换下来,挂在衣架上。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脑海里还残留着那双叼着萝卜的、微微眯起的眼睛。
原来她也会露出那种表情啊。
日和想。
原来她也是会饿的。
这个念头让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随即又觉得这想法有些奇怪。当然会饿,又不是真的神仙,就连真的是个神明的夜斗,不也是个会嘴馋会偷吃的家伙吗。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理所当然的事实,却让她觉得那个总是遥不可及的身影,忽然近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她躺下来,拉过被子,闭上眼睛。明天还要早起,还要上课,还要面对那个坐在窗边的、安静的同班同学。
“明天,跟她说声谢谢吧。”她在心里想。
虽然那两串关东煮,大概也只是“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