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躺到床上,他拿起手机,屏幕显示黄彪的未接来电。换算成国内时间,那会儿正是中午。
他回拨过去,电话几乎被立刻接通。
黄彪省去了所有寒暄,开门见山:“我带人搜查了邹凯的疗养院,没找到你视频里的东西。”
何竟揉着眉心,“黄警官,我想知道,从我们直升机离开,到你的人进去,中间隔了多久?”
黄彪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才开口,声音带着程式化的僵硬:“……申请搜查令需要流程。没有直接证据,我不能擅闯,那是违法……”
“呵。”何竟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黄警官果然是奉公守法的楷模。可惜,等你们那套流程走完,邹凯早就把证据毁得连灰都不剩了。”
黄彪陷入了更长的沉默。
何竟吐出一口浊气,也冷静下来。他清楚,这事怪不了黄彪。一个被停职查看、身上背着处分的警察,能做到这一步,已属不易。
他甚至在考虑,回去是不是该让深谙此道的李仲辉给这位警察上上课,教教他何为官场变通,何为左右逢源。
这时,黄彪的声音再次从听筒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何竟心下嗤笑:你能知道什么?
然而,警务系统的运作规则他确实不熟悉,非法获取的证据究竟能否被法庭采信也是未知数。既然选择了黄彪这枚棋子去与邹凯抗衡,他就不该再如此瞻前顾后。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这位被规则束缚了快半辈子的警察,真的能彻底放开手脚吗?
他需要再添一把火,一把能将黄彪心中那点原则和犹豫彻底烧干的猛火。
他拿起手机,给阿原发了条信息:
原哥,把我们手上所有关于邹凯的黑料,全部打包扔给黄彪。另外,指证邹凯的证人、受害人,继续挖,一有线索立刻跟进。
信息发出,他随即又向阿原的账户转去一笔充足的款项。
做完这一切,他伸手探入衣领,摸到胸前那枚冰凉的信息素玻璃瓶,紧紧攥住。仿佛从中汲取了某种扭曲的安定感,他这才放任自己沉入睡眠。
第二天,何竟被楼下草坪的动静扰醒。他下床走到窗边,掀开窗帘。
他的Omega爸爸阿列克谢正在下面,像个孩子布置心爱的玩具城一样,兴高采烈地指挥着管家和佣人。长桌、酒塔、以及一群正在调试丝竹管弦的东方乐师,正在绿茵上铺陈开来。
一场典型的、阿列克谢式的欢迎派对。
何竟静静看了一会儿。这浮华又真诚的场面,与他正在经历的腥风血雨隔着一层透明的薄膜,既真切,又遥远。
他很快收拾好下楼。阿列克谢一见到他,立刻送上一个大大的拥抱,随即语气带上一丝歉意:“宝贝儿,是不是爸爸吵到你了?”
何竟回抱住他,“没有,我本来就醒了。”
这时,何星河抱着一个几乎和他等高的兔子玩偶从一旁走来,脸上带着些许无奈:“阿列克谢,你怎么把这个翻出来了。”
“这有什么不对吗?”阿列克谢理直气壮,“何竟小时候最喜欢抱着它睡觉了。”
“你也知道是‘小时候’,”何星河提醒他,“那都是快三十年前的事了。”
“星河,”阿列克谢转过头,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而温柔,“真心喜欢一样东西,是不会被时间改变的。”他重新看向何竟,目光灼灼,“我的宝贝儿一定还喜欢,对不对?”
何竟伸手,接过那只陈旧却柔软的兔子,轻轻抱在怀里。
“是的,”他迎上爸爸期待的目光,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喜欢。”
派对上来宾众多,大多是阿列克谢的同事,堪称M国的顶级科学家天团。自然,也少不了负责管理阿列克谢庞大资产的代理人。
何星河亲自将这位代理人引荐给何竟,其用意不言而喻。
若在以往,何竟对此会十分抵触。他总想仅凭自己在国内闯出一片天地。但他比谁都清楚,他的Omega爸爸是国宝级的科学家,注定无法像普通的Omega家长那样,将全部精力倾注于家庭。童年时代聚少离多的记忆,让父子关系直到他成年后才真正缓和。
如今,何星河此举,显然是有意将家族产业的权柄,逐步移交到他的手中。
同代理人当面敲定了江夺的代言事宜后,何竟便被阿列克谢热情地拉走,去会见一群德高望重的科学界泰斗。
“宝贝儿,你还记得Aaron吗?我最好的朋友。”阿列克谢指着一位金发碧眼的长发男人,“你小时候在海边冲浪被卷走,就是他把你救上来的。”
何竟经他提醒,模糊的记忆逐渐清晰。但他依稀记得,救起自己的似乎是个alpha,而眼前这位Aaron,从气息来看,是一位极具存在感个子十分高挑的omega。
“一直盯着人看,可不是礼貌的行为哦,小朋友。”Aaron笑着打断了他的打量。
“抱歉。”何竟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