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后话。
景朔帝定定神,“你能如此想就是好的。”
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此刻他更像一个怀念天伦之乐的老人,而非至高无上的帝王。
赵睢自不敢套近乎,依旧客气恭敬,“儿臣还想替三嫂求求情。”
前面那些话是帮阮随云贴金,这回倒真是阮随云的意思——她向来面冷心热,旁人到她跟前掉两滴眼泪,自个儿就绷不住了。
何况崔凤芝的确处境堪忧,皇帝并未下旨让她随赵恪圈禁,照这意思要么赐死,要么送去庵堂落发出家,连三公主都是一副柔肠寸断模样,叫阮随云如何能视而不见?
景朔帝有些不悦,他对崔相的不满是显而易见的,背地瞒着他捣鬼,妄图借一道假圣旨谋朝篡位,暂时虽不好发落这头老狐狸,但景朔帝又怎好不敲打敲打?
俗话说得好,妻贤夫祸少,景朔帝对儿子多少有些舐犊之情,那就只能怪责没尽到劝导义务的崔氏了。
赵睢提醒道:“那孩子总得有人照拂。”
自然指的是曹莹所生的小皇孙,也是赵恪仅存的一点骨血——以后不可能再有别的孩子了。
这个,景朔帝隐隐约约也有听闻,对于赵恪违背他的交代仍跟曹莹暗中往来,景朔帝自是颇为恼怒,可跟其他大逆不道的举动相比,这点小事反而无足轻重了。
罢了,得饶人处且饶人,景朔帝点头,“那就交由崔氏抚养吧。”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惠妃的野心与私欲教养出了赵恪,他自然不肯重蹈覆辙,崔家好歹书香门第。
赵睢松口气,“那么曹尼……”
景朔帝面上波澜不惊,“赐死。”
帝王的怒火总得有个出口宣泄,哪怕曹莹是先皇后的亲眷,景朔帝忍她再三,如今也念不上旧情了。
崔凤芝得了消息,急急忙来向阮随云道谢,见面就跪倒在地,行稽首大礼。
她如今不是王妃了,但景朔帝还是给了她一个三品淑人的诰命,让她安生度日,不至为人所欺。
阮随云笑道:“投我以桃,报之以李,我不忘一饭之恩罢了。”
当初她跟一众夫人被关在琼华殿时,适逢静妃高烧,焦头烂额,是崔凤芝去求三公主找来太医,才及时化险为夷。
也许崔凤芝出力不多,但就凭这份慈悲之心,阮随云也不肯置她于不顾。
崔凤芝眼睛里热热的,事到如今,她就是颗废子,连娘家都懒得管她了,由着她自生自灭,不想却是阮随云伸出援手,拯她于水火。
她没能嫁个好夫婿,却拥有一位好妯娌。
阮随云担不得这般隆重大礼,“免了,养孩子可不是件容易活,往后你恐怕还要怨我哩。”
何况是养情敌的孩子。
两人想起奉旨自裁的曹莹,同时一阵静默,都以为皇帝会看在孩子面上饶她一命,不意却是这般果决。
更可见皇权残酷,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崔凤芝滴溜溜打了个寒噤,之前她也觉着生无可恋,可听闻曹莹的噩耗之后,却蓦然发现,活着是多么可贵,至少她还有以后。
她当然不会迁怒到稚子身上,何况她的仇人本来也不是曹莹——赵恪根本不爱她,这是谁都无法改变的。
她是败给了自己的想象,从一开始就不该心存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