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陆沉舟,则恢复了之前温和健谈的样子,但林未能感觉到,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比之前多了几分深思和不易察觉的凝重。
晚餐结束时,夜已深。顾夜阑去前台结账,包间里暂时只剩下林未和陆沉舟。
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林未抓紧了这个机会。她抬起头,直视着陆沉舟,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急切:“沉舟,夜阑他……他的身体,真的……完全没问题吗?我是说,更深入一些的检查……”
陆沉舟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深邃难辨。他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评估她这个问题的真正意图。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未未,”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作为朋友,也作为医生,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夜阑目前的常规体检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他家族确实有血液方面的遗传病史,但在他身上,目前没有显现出需要临床干预的征象。”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她,仿佛要看到她心底最深的恐惧:“你为什么……突然这么关心这个?是发现了什么……特别的情况吗?”
他的反问,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划开了林未最后的伪装。她张了张嘴,那句“我看见了未来”几乎要脱口而出。但看着陆沉舟那双理性、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审视意味的眼睛,她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不能。她不能冒着被当成疯子的风险。尤其,是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
“没、没有。”她仓皇地垂下眼睑,避开他的目光,“就是……随口问问。可能是我想多了。”
陆沉舟没有再追问。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仿佛带着重量,压得林未几乎喘不过气。
这时,顾夜阑结完账回来了,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走吧,回家。未未,你明天必须请假休息。”
回去的车上,林未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溢彩,内心一片冰凉。
试探失败了。陆沉舟是一座坚固的、遵循科学理性的堡垒,她无法用模糊的“预感”去叩开那扇门。他甚至反过来,用专业的态度质疑了她的“关心”。
她依旧是孤独的。独自背负着那个足以压垮她的秘密,在已知的悲剧轨道上滑行。
身边的顾夜阑打开了车载音响,舒缓的古典乐流淌出来。他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腿上的、冰凉的手。
“别想了,”他柔声说,“一切都会好的。”
一切都会好的。
这句话,像最锋利的针,刺破了林未强忍已久的泪腺。她猛地转过头,看向窗外,拼命咬住嘴唇,不让那汹涌而出的泪水被他发现。
他不会知道,他所以为的安慰,对她而言,是世界上最残忍的谎言。
他不会知道,她所以为的救命稻草,刚刚在她面前,展现出了冰冷而坚硬的质地。
回到家,顾夜阑因为喝了点酒,很快便洗漱睡下。林未借口还要处理一点工作,独自留在了书房。
她反锁了门,从抽屉最深处拿出那本皮质笔记本和那张写满了绝望字迹的纸。她看着上面“凶手”和“无处可逃”的字样,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她拿起笔,在陆沉舟的名字旁边,颤抖地写下:
“试探。失败。堡垒坚固,我手无寸铁。”
写完,她将额头抵在冰凉的桌面上,任由绝望将自己淹没。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却照不亮她内心那片无边无际的、名为“未来”的黑暗。与陆沉舟的这次会面,非但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希望,反而让她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处境的无望。
她是一个沉默的共谋者,与自己已知的命运,也与那个她最深爱的人,即将到来的悲剧。
而这场共谋,无人可以诉说,也无人能够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