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夜阑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未以为他不会回答。
“不是等死。”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在寻找……也许存在的……生路。”他抬起手,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沉舟在帮我联系国内的专家,评估移植的可能性和寻找合适的配型。这需要时间,也需要……运气。”
生路。移植。配型。
这些词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希望,却更加残酷地映衬出他们此刻处境的艰难和不确定。
“那……成功率呢?”林未鼓起勇气问。
顾夜阑避开了她的目光,看向地面:“……不高。”
简单的两个字,像重锤砸下。
客厅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彼此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的车流声。
假面被撕下之后,露出的不是解脱,而是更加血淋淋的、难以承受的现实。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再是猜疑和隐瞒,而是疾病冷酷的进程,以及一种对未知命运的、共同的恐惧。
顾夜阑似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沙发,缓缓坐了下去,将脸埋进了掌心。
林未看着他那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背影,心痛得无法呼吸。她终于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试图去拥抱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陪伴着这片巨大的、无声的悲伤。
过了许久,顾夜阑闷闷的声音从他掌心下传来:“对不起……未未。”
这一声道歉,不是为了隐瞒,而是为了将她也拉入了这绝望的深渊。
林未的眼泪再次无声滑落。她摇了摇头,尽管他看不见。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她声音沙哑,“我不该……怀疑你。”
怀疑他与陆沉舟,怀疑他那些细微的异常背后藏着背叛,却从未想过,那背后隐藏的,是他独自对抗死亡的孤军奋战。
顾夜阑抬起头,看向她,通红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困惑。
林未无法解释她那荒谬的“预知”和因此而生的怀疑,她只能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仿佛这样就能将彼此从这冰冷的现实中稍微拉出来一点。
“夜阑,”她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破碎后的坚定,“从现在开始,不要再一个人扛了。无论结果如何,我们一起面对。”
顾夜阑凝视着她,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片沉沉的、带着无尽悲凉的温柔。他反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指骨。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但这一刻,无声胜有声。
假面之后,是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在绝望的深渊边缘,试图用最后一点力气,紧紧抓住彼此。
尽管他们都知道,前方的道路,依旧黑暗而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