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确实比较严峻,”李教授放下手中的报告,看向顾夜阑,语气严肃但不失希望,“MDS-RAEB2型,属于高危,异基因造血干细胞移植是目前可能根治的唯一途径。”
可能根治。唯一途径。
这两个词让林未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涌起一股微弱的、却无比珍贵的暖流。有希望!还有希望!
“但是,”李教授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顾夜阑和林未,“移植本身风险很高,预处理过程中的感染、排异反应,都是巨大的挑战。而且,首要的问题是,需要找到合适的造血干细胞供者。”
“亲属配型的几率会更高一些,”陆沉舟在一旁补充道,他的目光落在顾夜阑身上,“夜阑的父母……”
顾夜阑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我父母年纪都大了,身体也不太好,不适合做供者。我是独生子。”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奈的宿命感。
诊室里沉默了一瞬。亲属配型的路径,几乎被堵死了。
“那就需要通过中华骨髓库,或者联系台湾、乃至国外的骨髓库寻找非血缘关系的配型者。”李教授说道,“这需要时间,而且,即使找到初步配型相合的,还需要进行高分辨检测确认,整个过程……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
时间。不确定性。
这两个词,像冰冷的雨,再次浇灭了林未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顾夜阑的病情,能等得起吗?
“李教授,”林未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颤抖,“如果……如果一直找不到合适的配型……他……还有多少时间?”她问出了那个她最恐惧的问题。
顾夜阑的身体微微一震,却没有阻止她。
李教授看向林未,目光中带着同情和理解:“这个很难给出确切的时间。取决于病情的发展速度,以及对支持治疗的反应。可能几个月,也可能……一两年。但如果不进行移植,疾病最终会转向急性白血病,那时……”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但在场的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几个月……一两年……
林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她死死抓住椅子的扶手,才勉强稳住身体。
“我们会尽快启动在各大骨髓库的检索程序。”李教授继续说道,语气重新变得坚定,“顾先生还年轻,身体素质基础不错,这是有利条件。不要放弃希望。”
会面在一种沉重却又带着一丝微弱希望的氛围中结束。李教授又交代了一些移植前的准备事项和注意事项,便让他们先回去等消息。
走出诊室,外面的雨似乎小了一些,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可怕。
陆沉舟拍了拍顾夜阑的肩膀:“别想太多,既然决定了走移植这条路,就积极准备。骨髓库那边,我会动用所有关系去催促进度。”
顾夜阑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那苍白的脸色,在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更加透明。
林未默默地跟在他身边,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已经被抽空,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躯壳,麻木地移动着。
回去的车上,两人依旧沉默。雨刮器不知疲倦地摇摆着。
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时,顾夜阑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林未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原来……知道确切的倒计时,是这种感觉。”
林未猛地转过头,看向他。他目视着前方,侧脸在雨幕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脆弱而平静。
那一刻,林未清楚地知道,那场关于“生路”的战役,已经正式打响。而他们手中的武器,除了那渺茫的、存在于世界某个角落的“合适配型”,就只剩下彼此紧握的、颤抖的双手,以及那在雨中,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希望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