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知道他是谁……”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悔恨,“他一直……是通过加密信息和那个‘渠道’联系我……他只说……只要我帮他完成‘时光馆’的‘清理’,他就能保证……保证你的安全……他说……‘时光馆’的存在,触及了一些……不该触及的东西……会引来……真正的灾难……”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逻辑混乱,但透露出的信息却让林未的心沉入了谷底!
“时光馆”触及了不该触及的东西?会引来真正的灾难?
这听起来,远非普通的商业竞争或者个人恩怨那么简单!
“他拿什么威胁你?”林未逼问。
顾夜阑痛苦地闭上眼,泪水流淌得更凶。“他……他给我发过一些……照片……是你独自出门时的……还有……一些关于你父亲早年……经济问题的……模糊证据……他说……如果我不照做……你和你的家人……都会……”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林未已经明白了。对方不仅用她的安全威胁他,甚至还调查并可能捏造了她家人的把柄!这才是压垮顾夜阑的最后一根稻草!在他自己身患绝症、自觉时日无多的情况下,他唯一想做的,就是用一种极端的方式,斩断所有可能引火烧身的线索(“时光馆”),并试图将她推开,让她远离这个巨大的、未知的危险漩涡!
所以,他的“保护”,虽然方式愚蠢而残酷,但其背后,确实隐藏着比他个人病情更深重的恐惧和无奈。
林未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力气都在一瞬间被抽空了。愤怒依旧存在,但此刻,更多是一种巨大的、冰冷的悲凉和后怕。
他们从一开始,就落入了一个精心编织的、巨大的网中。顾夜阑是那颗被利用、被胁迫的棋子,而她,则是被用来胁迫他的筹码。
“那个药……”林未的声音有些发飘,“那瓶抑制免疫的药……也是他……”
顾夜阑猛地摇头,脸上露出极度痛苦和茫然的神色:“不……那个药……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来的……我以为……是医院开的……或者是沉舟给我的新药……”
看他的反应,不像是在撒谎。那瓶药,看来是另一条独立的、更加隐蔽和恶毒的线。
真相,如同一个巨大的、黑暗的漩涡,在她面前缓缓展开了一角。而显露出来的部分,已经足够令人窒息。
林未没有再追问下去。她看着玻璃窗内那个崩溃痛哭、被恐惧和悔恨彻底淹没的男人,心中百味杂陈。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手心重新贴在了冰冷的玻璃上。
这个动作,让哭泣中的顾夜阑猛地一震,他抬起泪眼,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林未没有看他,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玻璃,看向了更远、更黑暗的深处。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如同誓言般的力量:
“顾夜阑,你听着。”
“从现在开始,我们之间的账,先记下。”
“活下去。”
“然后,一起把那个藏在后面的东西……揪出来。”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顾夜阑的耳边。他怔怔地看着玻璃窗外那个眼神冰冷而坚定的女人,看着她贴在玻璃上的、白皙却仿佛蕴含着无穷力量的手掌。
巨大的震惊、难以置信的震动,以及一种绝处逢生般的、微弱却真实的希望,如同破冰的春水,开始在他死寂的心田中流淌。
他没有说话,只是颤抖着,同样抬起那只没有输液的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掌心,隔着冰冷的玻璃,贴在了她的手掌的位置上。
两只手,隔着生死,隔着背叛,隔着无法弥合的裂痕,却在这一刻,因为一个共同的、强大的敌人,达成了一个无声的、冰冷的盟约。
玻璃,依旧冰冷。
但这一次,它隔开的,不再是两个彼此伤害的灵魂。
而是两个即将并肩,踏入更黑暗战场的……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