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审讯室的门,没走几步路,便撞见熟人。
方所向带着他的几个哨兵保镖,霸占了治安所好大一块地方。
金尊玉贵的方少爷被高大的哨兵们簇拥着,隔离开来旁人的视线。
但这里不是博物馆,没法清场。
不断有报案者和被抓来的嫌疑人出入,每个人都投以打量视线。
于渔乐了。
他知道,方所向放着单人间不去,专门等在审讯室通往羁押室的路上,是故意想让他看见。
太没品了吧。
本着狭路相逢,先贩剑者胜的原则,他热情打招呼:“方少爷,听说你妈是第三十六军团军团长。多亏你了,不然我现在还在审讯室。”
方所向在他刚开口喊人的时候就转头看去。听清他后半段话,脸色骤变。
群众和治安员们投以异样目光。
方所向:“!”
他怒斥道:“你胡说什么!”
他阴沉视线转到于渔前方的另一个向导身上,反将一军:“楚队长,是你负责他的审讯?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不会因为你们同为向导,就偏袒他吧。”
楚天河眼皮一撩,懒得开口。
于渔想起在审讯室里,他称呼方所向为“方家的废物”。估计有世仇。
想到这,于渔绽放笑容,正义凌然地说:“是谁偏袒谁,等裁决所介入就清楚了。方家在核心区只手遮天,但是裁决所会为我主持公道!”
作为常年和辖区居民打交道的治安所,名声不好不坏。但在大部分人心中,裁决所是能审判、处罚特殊人种的机构,神秘且强悍,几乎是正义的代言人。
话音刚落,不少群众神色激动,一副看热闹看到大瓜的样子,低头偷偷操作终端,不知道会在星网上传出什么消息。
方所向瞠目结舌,百口莫辩。
方家是战后兴起的新贵,前途光明。但在首都星核心区,完全称不上只手遮天。举全家之力给那只手做美甲还差不多。
这阴险向导!只会胡说八道!
还有他身边的楚天河!渎职怠工!见他污蔑也不制止!
方所向满腔愤懑转为阴怒。他终于断了要看小向导跪在他面前求饶的心思。
竟想牵扯到他的家族,他不会放过于渔!
于渔乖巧地跟着楚队长,故意往方所向靠近了一些。
距离这样近,足够捕捉到他眼中冰冷杀意。
手腕上的银镯子叮呤当啷,于渔歪头一笑,用只有特殊人种才能捕捉到的气音说:
“你可以试试。”
方所向决然望向他。
人造灯光下,少年皮肤白如珍珠,连胡茬都没有,又纯又嫩。
他顶着一张清丽脱俗至极的脸,放出狂言:
“整个首都星,我哨兵是老大。想干掉我,得先杀他。”
方所向和哨兵们瞳仁猛地收缩。
默默听完全部的楚天河:“……”
是他年纪大了吗,已经不懂年轻人的潮流了。
把小向导带到羁押室门口,为他打开门,确认室内监控齐全。走之前,楚天河还是忍不住问:
“你有家族遗传精神病史吗?”
于渔:“?”
他想了想,反问:“如果有的话,能现在放我回家吗?”
楚天河冷酷说:“不行。”
于渔很惋惜的样子:“好吧,那就没有吧。”
羁押室环境不算差,至少不会用能通电的铁钉穿过两侧肩胛骨把人吊起来。
有椅子有卫生间有能模拟窗景的全息投影,只不过断网了。
。
于渔无聊得数羊,希望室友快点进来。
会把他跟侍从分到一起吗。
反正无聊,问一问关于至高主宰的事情吧。
正当于渔等得有些犯困的时候,羁押室大门缓缓分开,熟悉的人影踏入。
闽天瑞:“咦?”
于渔双眼惺忪:“哇?”
他高兴地握住哨兵刚修好的手:“又见面了。你是不是蹲过很多次牢?终端里下载游戏了吗?”
羁押室资深哨兵沉默了几息,掏出自己快被晃脱臼的手:“没有游戏。1000个T的小说要吗?有荤有素。我买了无限阅读权。”
于渔:“!荤的是有多荤?”
不愧是他刚交的朋友!过命交情的朋友!
……
楚天河拖拖拉拉,直到副所长的秘书亲自来催,才叼着烟去开会。
说是开会,估计照旧是为他一个人开的批斗大会。
他睁着一双加班过度无神的眼睛,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反正他已经发函通知裁决所来领人了,副所长再气也不能撤回公函。
楚天河刚推开会议室的大门,里面整整齐齐坐着各支队队长。
副所长猛地一拍桌,刚要开口怒骂,会议室骤然响起刺耳警铃声,伴随着绿色闪耀灯光。
所有人面色大变,除了楚天河,只是神色微微惊诧。
裁决所的人来得这么快?
会议中断,治安所众人赶忙冲向后厅。
楚天河懒散地缀在最后。
等他终于跟上大部队,才恍惚察觉。
太安静了。
没有副所长的官方辞令,没有各队长的友善寒暄,甚至没有来人的自我介绍。
整个治安所高层,陷入一片诡异的安宁之中。
楚天河拨开挡在前方的同事,终于看清来人。
那不是裁决所的白纹红袍。
或者说,不只是裁决所的红袍们。
一队身着黑色作战服、脸上覆盖着战术目镜的哨兵们,如群鸦过境,沉默矗立。
几名红袍站在他们身后,存在感压制到最低。
平日里令高傲的特殊人种闻风丧胆的裁决者,竟然被衬托得可近可亲起来。
楚天河不禁皱眉。
哨兵们隶属于帝国最黑暗的机构——洁净监察院。